患者称实验肽致害,MAHA推动医疗自由令其遭遇被忽视
People Say These Peptides Hurt Them. Their Stories Are Muffled in MAHA’s Push for Medical Freedom.
患者称使用实验肽BPC-157后出现持续数月不适,相关投诉在MAHA推动的医疗自由化声中被边缘化。文章引用尚未公开发表的健康电子病历分析指出,自2020年以来已有超千人向医生报告使用过该药物,且其在美国的使用量正呈上升趋势。
FDA顾问委员会投票支持放宽实验肽限制引发争议,文章通过患者个案与专家意见揭示了医疗自由化背后的安全隐忧。
在将一种实验性药物从鼻子喷入的第三天,迪伦·米茨(Dylan Meetze)感觉糟透了。
“那感觉就像身在水下,做任何事都极其费力,”他说道。
米茨停止了服用该药物,但他在之后数月里一直忍受着疲劳和焦虑,他说他的眼睛和肌肉还会抽动。
他服用的是一种名为 BPC-157 的肽类药物,该类药物因涉及健康、长寿以及所谓“身体优化”的播客而走红。“肽”是物质的统称,指那些比蛋白质小但由相同构建单元组成的物质。数十种肽类药物,包括胰岛素和 GLP-1 减肥药物,已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批准。但 BPC-157 及许多其他药物并未获批,因为它们没有经过临床试验。
这一事实并未阻止网络红人将它们宣传为肌肉损伤、肠胃问题、新冠等病症的疗法。根据一份对数百万份去标识化电子健康记录的新分析,BPC-157 在美国的使用正在增长,尤其是在白人男性中。该分析尚未在同行评审期刊上发表,其发现自 2020 年以来,有超过 1,000 名患者告知医生他们曾使用过该药物。
米茨表示,他在听了斯坦福大学神经科学家安德鲁·胡贝尔曼(Andrew Huberman)的建议后决定服用 BPC-157,胡贝尔曼在 YouTube、Instagram 和 TikTok 上的粉丝超过 1,600 万,经常在他的播客中推崇肽类。在小鼠研究中,BPC-157 有助于肌肉修复并具有“非常高的安全性特征”,胡贝尔曼曾表示,“至少就致死剂量而言是这样”。他在某一集中邀请的客人、通过其健康诊所销售肽类药物的医生克雷格·科尼弗(Craig Koniver),称 BPC-157“非常安全”,并推荐给“任何经常锻炼的人”。科尼弗未回应置评请求。
胡贝尔曼未回应 KFF Health News 的多次询问,但他胡贝尔曼实验室网站上的自动回复链接至一则免责声明,该声明称该播客不构成医疗建议:“用户通过播客获取任何信息所承担的风险完全由其本人承担。”
怀着 BPC-157 或许能帮助他作为举重运动员进步的期望,米茨说他去年从在线供应商 Researchem 购买了该药物。一家以该名称命名的化学供应公司通过其网站销售实验性肽类,并警告称这些物质“仅供实验室研究使用”且“不供人类食用”。(该公司列出的地址位于俄勒冈州希尔斯伯勒,对应一处共享办公空间。该空间的前台接待员称 Researchem 并未在该处注册,且 KFF Health News 对网站所列电子邮箱的多次询问均未得到回复。)
公司被要求警告称,未经 FDA 批准的实验性肽类仅限科研使用。但由于卫生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 Jr.)推动降低此类物质使用门槛,许多公司可能很快被允许取消该警告。他和“让美国再次健康”(Make America Healthy Again)运动的其他领导人一直在推广肽类,将其作为改善国家健康状况的一种方式。
在社交媒体平台 X 上,Kennedy 在就任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负责人之前曾发誓要终结对“多肽、干细胞、生牛奶”以及“其他任何能促进人类健康且不能被制药公司申请专利”之物的“激进打压”。(事实上,多肽拥有大量专利。)
他上任以来多次重申了这一承诺。今年早些时候,在 Joe Rogan 的播客上,Kennedy表示他是肽类的“超级粉丝”,并希望让许多肽类变得“更易获取”。在与MAHA行动委员会联席主席Gary Brecka的播客中,Kennedy表示,FDA的角色应该是评估科学证据,“但不要告诉人们,也不要告诉医生他们可以或不可以开什么药。”
他补充说:“如果你想服用一种实验性药物,你应该能够这样做的。”
今年夏天,Kennedy领导的卫生部任命了在肽行业拥有财务利益的医生加入一个为FDA提供建议的专家小组。在七月份的一次FDA会议上,新任命的专家们投票支持放宽对六种实验性肽的限制,其中包括时下流行的化合物BPC-157、TB-500和MOTS-c。具体而言,他们建议将这些肽类加入一个名为503A的名单中,该名单允许专业药房为人类制造这些药物,尽管FDA尚未批准它们。
HHS发言人Emily Hilliard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每个委员会成员都符合FDA的伦理要求。“FDA——而不是播客或政治——决定哪些物质有资格被列入503A原料名单,”她写道。FDA至今尚未作出最终决定。
此次投票与FDA科学家们的意见相左,这些科学家就这六种肽发表了研究,得出结论认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它们能改善任何病症。此外,科学家们指出,这些肽类存在肝损伤、过敏反应或其他严重后果的潜在风险。
耶鲁大学医学院监管科学研究者Reshma Ramachandran说:“人们说这是关于医疗自由——将决定权交还给患者。但我们在实践中看到的是,激励措施实际上并不是以患者为中心,而是以销售产品为中心。”
科学家还警告说,如果肽类产品可以在未经FDA批准的情况下销售,制药商将不愿投资数百万美元进行肽类临床试验。
圣地亚哥生物医学科学研究所Scripps Research的执行副总裁Eric Topol表示:“现在完成临床试验的机会减少了。我们将有更多人成为那些兜售、兜售、再兜售的掠食者的猎物。”
数据的缺乏让消费者蒙在鼓里。
Meetze在Reddit上寻求帮助,那里人们发帖讲述服用实验性肽后出现的疼痛、头痛、视力问题和缺乏动力。肽类爱好者经常以怀疑态度评论这些帖子,将个人的问题归因于受污染的产品、既有疾病或药物滥用。Reddit对话中的网络恶意可能非常激烈,因此Meetze接受了邀请,加入了社交平台Discord上的一个私密群组,该群组中经历过BPC-157副作用的人们试图弄清楚他们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解决。
Meetze说:“这些肽有数百万个成功故事,但没有人愿意相信它毁了我们中一些人的生活。”

美洲狮和偏头痛
该副作用私人小组的一名成员,名叫Dominik E.的46岁软件工程师表示,他在服用BPC-157和TB-4——另一种未获批的肽类物质——后几天内就出现了剧痛性偏头痛,这种组合因据称能快速愈合伤口(如同其漫威超级英雄命名来源)而得名“Wolverine Stack”(美洲狮组合)。
“我的左眼开始剧烈搏动性疼痛,且面部左侧变得麻木,”他告诉KFF Health News,该媒体同意仅部分披露他的身份以及其他接受本文采访且担心泄露敏感健康信息的受访者。
Dominik表示,两个月的偏头痛后疼痛有所缓解,但他的面部感觉发炎。“这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他说。
“我担心人们会如何评判我,”在密歇根州一所小学工作的Lois S.说。她希望BPC-157和另一种未获批肽类物质retatrutide能帮她减重,但在感到疼痛后她停止了该疗法。
“我特意从一家明确标注‘非人类使用’的实验室寻找该物质,买了一支注射器,在我的厨房里把它注射了,”她说。“这违背了关于正常人通常会怎么做的所有逻辑。”
支持肽类物质的人认为,导致危害的是低劣的生产工艺,而非肽类物质本身。因此,他们称,FDA必须允许专门从事复方配制药的药房生产供人类使用的肽类物质,并允许医生处方,以保护公众。通常,复方配药药房生产FDA批准药物的替代品,以便患者例如可以获得原始制造商仅以药片形式生产的药物的液态版本。
Peter Lurie,一位前FDA官员,现公益科学中心(Center for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主管,表示,将未获批肽类物质加入FDA可配药列表将偏离该列表的初衷。他指出,对复方配药药房的联邦和州监管通常宽松,且它们已被通报存在污染问题。
此外,他补充道,此举会误导消费者以为他们购买的是有临床试验支持的药物。推广肽类物质的人常引用有前景的实验室研究作为证据。例如,脊椎损伤的大鼠在注射BPC-157后恢复了尾部活动能力,接受实验性肽类MOTS-c的老年小鼠可以跑得更久。然而,平均而言,只有不到10%在动物研究中显示前景的物质在临床试验中证明有效。
“很多这类伪科学的东西听起来非常令人印象深刻——什么炎症,什么端粒——但归根结底,这些都不真正重要,”Lurie说。“你必须在人类中展示临床获益:它有效吗?”
多肽推广者依赖轶事,往往缺乏可核实的数字。在一场于白宫录制的播客中,MAHA 影响者 Brecka 称:“两千万人已服用这些产品,且未发生不良事件。”该集嘉宾、《The Peptide Revolution》合著者、一家销售多肽的复配药房及一家开具多肽处方的诊所 Ways2Well 的所有者 Brigham Buhler 告诉 Brecka,他们 7 万余名患者均未报告使用多肽后的不良事件。
在纪录片MAHA Uncensored中,Buhler 引用了更高的数字,该片介绍了 Kennedy 及其他 MAHA 运动领袖,并带有 MAHA 商标。在多肽片段中,Buhler 称:“通过我们的复配药房,我们实际上治疗了数十万人,从未发生过重大不良事件。”
Topol 质问那些夸耀成功的人为何未开展临床研究。“如果影响者和公司真的认为这些多肽在帮助人们,”Topol 说,“他们应该将利润投入到严格的研究中。”
Brecka 及其公司 Ultimate Human 的发言人 Chris Woodward 在电子邮件中表示,Brecka 播客中讨论的保健问题不构成医疗建议。“Brecka 先生一贯建议听众咨询执业医生,”Woodward 写道。Buhler 未回应置评请求。
并非所有轶事都那么美好。据内华达州州级药房委员会针对在无州级医疗执照情况下开药和给药的医生及其同事开出的罚单显示,去年夏天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场抗衰老会议上,两名女性在注射实验性多肽和维生素后紧急送医并插管。
FDA 数据库中关于不良事件的记录包含令人担忧的报告。尽管该数据库无法证明药物、疫苗或医疗器械造成了伤害——这些报告简短、未经核实且为自愿提交——但它显示了值得探索的问题。例如,一名 36 岁女性因服用实验性多肽 BPC-157 用于体重控制及皮肤病而于 12 月住院,另一名 48 岁男性因服用该多肽而因“危及生命”的疾病住院。
FDA 科学家在 7 月会议上展示了这些报告中的部分案例,并标记了动物实验中令人担忧的结果,例如一项2020 年的研究显示,注射 BPC-157 的大鼠和狗出现肝脏毒性迹象。
南加州大学肝病专家 Brian Lee 是少数投反对票的面板成员之一。他说,在没有临床研究的情况下,需要较长时间发展的疾病(如肝损伤和癌症)可能在多年后才被发现:“我认为这一认可可能是有害的,我良心上不能投‘赞成’票。”
面板的新成员持不同意见。“我不认为 FDA 就 BPC 的安全性问题提出了有力的论据,”Kris Wusterhausen 表示,他是德克萨斯州抗衰老公司 Resurge Clinic 的创始人,该公司销售一款 149 美元的 BPC-157 产品。
他说:“一旦你见过 BPC 的效果,你就无法再视而不见。”
等待审判
加州旧金山 Gladstone 研究所总裁 Deepak Srivastava 在二十年前设计了一项临床试验,旨在观察他研究的肽类药物 TB-4 是否能在心脏病发作后修复组织。在入组前,参与研究的志愿者将接受癌症早期迹象筛查,因为 TB-4 会触发血管生成和细胞迁移,可能加剧恶性肿瘤的生长。他担心 FDA 小组委员会会在此类试验尚未完成之前就投票放宽对 TB-4 衍生物的限制,并表示:"你需要对"药物可能有害"这一事实保持充分的敬畏。"
南加州大学的肽类研究人员 Pinchas Cohen 则不那么谨慎,他说 FDA 的热议可能会吸引投资者资助临床试验。他正在寻求支持,将其实验室鉴定的一种肽类药物 MOTS-c 推向市场。Cohen 表示,人们服用未经证实的药物是"不理想"的,但现实正是如此:"世界正在发生变化,像我这样的人需要接受这是新的现实,并找到尽可能安全的方法。"
与此同时,像 Meetze 这样的人转向播客和在线论坛寻求建议。他的症状在一年后消退,但他仍然会经历感到"毫无情绪"的时期。
肽类使用者将这种状况描述为快感缺失(anhedonia)。这一问题曾在 Huberman 的播客中出现过。
Huberman 偶尔也会提及多肽的其他潜在风险,例如癌症,并在关于如何服用的建议中附带提及。以一节拥有 120 万观看量的2024 年播客为例,Huberman 说道:“我认为 BPC-157 并非没有所谓的‘副作用’。如果你选择服用 BPC-157,我建议你将剂量控制在最小有效剂量,不要每天服用,更切勿长期持续服用,当然还要监测你的其他健康指标,以留意任何可能类似癌症或肿瘤生长的迹象。因为显然,为了伤口修复而刺激血管新生听起来是一件好事,它能让人恢复健康,从而能够进行锻炼、参与体育运动,或者更舒适地活动,这无疑是一件极具吸引力的事情。”
"这难道不是我们所有人都想要的吗?但显然不应以长出肿瘤的代价来交换,"他说,随后打断讨论去宣传赞助该节目的补充剂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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