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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斯医学·临床资讯·· 2026-10-04AI 评分24

H3K4me3及其修饰酶在学习记忆中的研究进展

AI 导读

综述聚焦组蛋白H3第4位赖氨酸三甲基化(H3K4me3)及其修饰酶在学习记忆中的作用:H3K4me3富集于转录起始位点,其水平与基因表达、突触可塑性相关,敲除KMT2A可致小鼠海马H3K4me3减少并出现学习记忆障碍。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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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述】

学习与记忆的形成依赖于新的蛋白质和RNA合成,这是神经元可塑性的物质基础。表观遗传学在此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通过DNA甲基化、组蛋白修饰及非编码RNA调控基因活性,但不改变DNA序列;组蛋白修饰主要发生于N端尾部,通过添加或移除化学基团动态调控染色质结构与基因可及性,为神经发育与突触连接提供分子基础。组蛋白H3第4位赖氨酸的三甲基化(histone 3 lysine 4 trimethylation, H3K4me3)作为富集于转录起始位点(transcription start site, TSS)的活性标记,与基因表达、突触可塑性及认知功能密切相关。然而,当前研究对于H3K4me3宽结构域形成、对细胞类型特异性调控及与其他修饰的相互联系仍缺乏认识。因此,本文将综述H3K4me3及其修饰酶的最新研究进展,为学习记忆障碍的治疗提供新靶点。

1 组蛋白赖氨酸甲基化

组蛋白作为染色质的主要蛋白质成分,由H1、H2A、H2B、H3和H4 五种亚型构成。除H1外,其余蛋白以二聚体形式结合形成核小体核心。组蛋白甲基化是组蛋白修饰酶通过对组蛋白N端尾部进行甲基化的修饰,该过程通常发生在精氨酸与赖氨酸残基上。赖氨酸可被单甲基化(me1)、双甲基化(me2)以及三甲基化(me3),精氨酸可被单甲基化或发生对称或非对称双甲基化,这种修饰程度的多样性极大地增加了组蛋白调控基因表达的复杂性与精确性。在赖氨酸的这3种修饰中,H3K4me1标记增强子元件,促进相关基因的转录。H3K4me2的研究相对较少,但其在转录记忆中发挥着重要作用。H3K4me3富集在TSS,其水平与基因表达强度呈正相关,是活性启动子的核心标志‌。

2 H3K4me3在学习记忆中的作用及相关机制

2.1 H3K4me3在学习记忆中的作用

目前,H3K4me1和H3K4me2在学习记忆中的作用尚不明确,故本文重点阐述H3K4me3的相关机制。学习记忆依赖于海马及前额叶皮质内蛋白质的转录变化,而H3K4me3正是调控这一转录过程的关键环节。研究证明,敲除组蛋白H3第4位赖氨酸(histone 3 lysine 4, H3K4)组蛋白赖氨酸特异性甲基转移酶(lysine methyltransferase, KMT)2A可导致小鼠海马TSS处H3K4me3显著减少,并出现明显的学习记忆障碍,反之,在情境恐惧条件反射的记忆形成过程中,大鼠海马CA1区H3K4me3水平显著上调。这些研究从正反两方面证实了H3K4me3水平与学习记忆能力密切相关。然而,现有的证据多呈相关性,H3K4me3在记忆编码与巩固中的具体作用仍需进一步证明。H3K4me1和H3K4me2功能的缺失仍是该领域的研究空白,深入解析三者之间的分工与协同作用有助于完整地理解H3K4甲基化在认知调控中的整体图景。

2.2 H3K4me3调控学习记忆的相关机制

2.2.1 激活转录并促进基因表达

H3K4me3通过多种机制精准调控学习记忆相关基因的转录。H3K4me3与转录因子复合物中的 TATA盒结合蛋白相关因子3亚基结合,促进转录起始复合物在启动子区域的组装及对RNA聚合酶Ⅱ的招募,同时维持RNA聚合酶Ⅱ在近端启动子的暂停状态,协调转录延伸。此外,H3K4me3还可招募组蛋白乙酰转移酶及染色质重塑复合物,提高DNA可及性,促进钙调蛋白1、即时早期基因、突触小泡蛋白等基因的表达,这些基因分别参与钙信号转导、即时早期响应及突触囊泡释放,共同构成突触可塑性的分子基础。由此可见,H3K4me3通过“招募‑稳定‑开放”的多层机制将表观遗传标记转化为转录的输出。目前研究多聚焦于单个基因,对H3K4me3如何在全基因组范围内协调基因网络的时空表达仍缺乏全面认识,未来应结合单细胞多组学技术,解析H3K4me3在不同神经元亚群中的动态调控图谱,有望揭示其在学习记忆中的系统调控作用。

2.2.2 H3K4me3宽结构域调控基因表达

H3K4me3宽结构域是转录活跃基因的典型特征,其形成依赖于催化H3K4甲基化的多亚基蛋白质复合物与染色质重塑复合物协同建立的“沉积‑开放‑再招募”正反馈循环,该过程由H3K4甲基转移酶KMT2家族催化,随转录延伸在TSS下游形成H3K4me3标记。另外,H3K4me3作为活跃染色质的标志,能被一系列阅读器蛋白识别,这些阅读器蛋白包括染色质重塑复合物(如核小体重塑因子、开关/蔗糖非发酵复合物等)。这些复合物利用腺苷三磷酸水解得到的能量,主动改变核小体的位置或组成,从而维持和增强染色质的开放性;而开放的染色质状态反过来为更多的转录因子和催化H3K4甲基化的多亚基蛋白质复合物的结合提供了便利,这就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正反馈循环,这个循环是建立和维持H3K4me3宽结构域的关键。相关研究发现,当暴露在新环境下或在进行记忆形成过程时,学习与记忆相关基因的H3K4me3峰会变得更宽,并且组蛋白赖氨酸甲基转移酶也会参与维持H3K4me3峰的宽度。此外,在记忆检索过程中,H3K4me3峰宽度也会增加。H3K4me3宽结构域不仅是基因高水平表达的结果,更是维持细胞功能长期稳定的关键驱动因素,在转录记忆与细胞身份维持中发挥核心作用。这一发现为理解记忆长期存储提供了新的视角。宽结构域在不同神经元亚群中的动态变化规律及其在记忆巩固与检索中的具体功能仍待深入解析。未来可以结合长读长测序及单细胞表观测序技术,绘制学习记忆过程中宽结构域的完整图谱,有望揭示表观基因学层面的记忆痕迹以及靶向其形成关键节点,可能为认知障碍干预提供新策略。

2.2.3 调节突触可塑性

学习和记忆的过程涉及大量且相互连接的神经回路,神经元通过突触结构将信号传递给另一个神经元。突触形态的改变或者传递效率的增强或减弱被称为突触可塑性;突触传递效率的增强与减弱表现为长时程增强和长时程抑制,突触可塑性是学习和记忆的重要细胞基础。H3K4me3并不直接参与突触可塑性的调控,而是通过响应上游组蛋白甲基化酶或去甲基化酶的变化,精准调节突触可塑性相关基因的转录激活与表达,进而影响突触结构与功能。具体来说,当组蛋白甲基化酶表达或活性发生改变时,H3K4me3水平随之变化,从而调控下游靶基因的转录状态,这些靶基因的表达变化最终引起突触结构的改变。在组蛋白甲基化酶混合谱系白血病(mixed lineage leukemia, MLL)1缺失的小鼠前额叶皮质神经元中,H3K4me3水平下调,导致Arc/Arg3.1基因表达显著降低。Arc/Arg3.1是调控树突棘形态变化的核心分子之一,通过调节树突棘内的肌动蛋白细胞骨架重塑及离子型谷氨酸受体内吞,直接决定树突棘的大小、形态与稳定性。因此,MLL1缺失导致H3K4me3水平下降,通过抑制Arc/Arg3.1基因表达,最终引起突触树突棘结构的异常。在Foxg1信号通路中,Men1基因编码的menin蛋白作为组蛋白甲基转移酶复合物的核心组分,通过Atrx因子的招募作用结合至Foxg1基因的转录起始区域,通过对H3K4me3修饰介导Foxg1的表达调控。当Men1基因缺陷时,该调控通路失调,Foxg1表达异常,导致其下游Arc/Arg3.1基因表达下调,同样造成突触结构异常。另外,脊神经结扎可增强MLL1‑WDR5复合物的形成,促进MLL1及WDR5向脊髓背角区域代谢型谷氨酸受体5亚型启动子区的募集,使该区域的H3K4me3富集水平升高,参与脊髓可塑性变化。由此可见,H3K4me3的动态平衡受其修饰酶的精密控制,这种平衡通过调节可塑性相关基因的转录活性,最终决定了突触结构的形成及其功能。Arc/Arg3.1作为多个通路的共同下游靶点,提示其可能是H3K4me3调控突触可塑性的枢纽基因。

3 H3K4me3相关修饰酶在学习记忆中的作用

3.1 特异性修饰H3K4me3的组蛋白赖氨酸甲基化酶或甲基转移酶

在酵母中,组蛋白甲基转移酶SET1是最早发现的H3K4甲基转移酶,与SET1相关的蛋白质复合物负责H3K4me1、H3K4me2、H3K4me3的甲基化加成。在哺乳动物细胞中,SET1有6种同源蛋白,根据其序列和功能差异可分为3组:组蛋白赖氨酸甲基转移酶SET结构域蛋白(histone lysine methyltransferase SET domain containing, SETD)1A和SETD1B(KMT2F和KMT2G),MLL1和MLL2(KMT2A和KMT2B),MLL3和MLL4(KMT2C和KMT2D)。SETD1A/SETD1B及MLL1/MLL2主要负责启动子区域H3K4me3的加成,而MLL3/MLL4则负责增强子区域H3K4me1的加成。

3.1.1 KMT2A

成年小鼠和人类的每个脑区均有KMT2A的广泛表达。Vallianatos等研究显示,在KMT2A突变小鼠的大脑中H3K4me3的表达显著减少;同时,其突变小鼠基底外侧杏仁核神经元的树突棘密度明显降低,并且由于腹侧海马CA1区接收来自基底外侧杏仁核的输入,因此也观察到突变小鼠腹侧海马CA1区树突棘密度发生同样的改变。此外,KMT2A敲除还导致TSS处相关基因表达下调,而这些下调基因参与了神经元及其突触发育过程。

3.1.2 SETD1A

作为H3K4单、双、三甲基化的调控因子,SETD1A突变可导致H3K4甲基化水平显著下降。已有研究证明,SETD1A突变小鼠出现工作记忆缺陷,而工作记忆指的是通过短期储存信息并结合大脑检索机制来指导行为的过程。更重要的是,SETD1A 的突变破坏了神经元细胞间通讯的机制(如抑制树突的生长与分支形成、树突棘数量的减少),而其中树突棘结构在传递细胞间信号的过程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3.1.3 SETD1B

SETD1B负责调节TSS附近H3K4me3结构域宽度。相关研究发现,SETD1B敲除小鼠出现明显的学习障碍,深入分析得出SETD1B的缺失使得整个小鼠基因组中H3K4me3的水平下降,并且TSS附近的变化是最显著的。更重要的是,H3K4me3的下降主要集中在TSS下游区域,这不仅影响H3K4me3的峰宽度,而且比起KMT2A缺失所带来的影响,SETD1B敲除会出现更为显著的H3K4me3峰宽度减少。此外,Hwang等也已证明,REST基因富集于SETD1B敲除小鼠的海马。作为转录抑制因子,REST通过表观遗传机制诱导靶基因沉默,从而干扰神经元功能,最终造成学习和记忆能力的丧失。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甲基转移酶的功能存在分工。KMT2A、SETD1A影响基础H3K4甲基化水平,而SETD1B更侧重于H3K4me3峰宽度的维持,这提示靶向不同修饰酶可能产生差异性的表观调控效果。

3.2 特异性修饰H3K4me3的组蛋白赖氨酸去甲基化酶(histone lysine demethylase, KDM)

H3K4me3受KDM5家族的调控,其包含KDM5A、KDM5B、KDM5C和KDM5D 四个家族成员,除KDM5D外,其余三个成员均位于活性基因的启动子区域。KDM5家族的功能主要是去除H3K4上的双甲基化和三甲基化修饰。目前,作为Y染色体基因,KDM5D的研究集中在癌症领域,尚不清楚其在学习与记忆中的具体作用。

3.2.1 KDM5A

KDM5A通过调控H3K4甲基化状态参与多种生命活动(如学习记忆、神经发生及树突形态等)。El Hayek等的研究发现,KDM5A敲除小鼠出现明显的社交障碍及认知障碍;并且与对照组相比,KDM5A的敲除会使小鼠皮质神经元中树突结构的复杂性显著下降。更重要的是,敲除小鼠中的海马转录组出现失调,这是因为在神经发生过程中起关键作用的Shh基因及其下游靶点Ccnd1基因在KDM5A敲除小鼠中的表达明显降低。总之,KDM5A在认知功能、树突结构以及神经生成过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3.2.2 KDM5B

与人类整个生命周期模式变化高度一致的是,胚胎期大脑中的KDM5B表达量明显高于成年大脑。Chen等已证明,相较于成年期,胚胎期KDM5B突变小鼠的大脑表达了大量的差异表达基因,这些基因主要与学习记忆、大脑发育及突触结构调控相关。另外,Pérez‑Sisqués等也发现,KDM5B敲低小鼠出现学习和记忆缺陷,尽管其海马CA1区、CA3区和齿状回中H3K4me3峰强度有所增加,但是该小鼠海马中的即时早期基因(如原癌基因、早期生长反应因子1、神经元PAS结构域蛋白4)表达显著下调。以上研究证明了KDM5B通过多种途径改变海马中的转录景观。

3.2.3 KDM5C

KMT2A与KDM5C在大脑广泛区域均有表达,这说明两者可能通过某种机制维持H3K4me3的稳态和认知能力。Jakovcevski等在KDM5C敲除小鼠中观察到认知缺陷表现和突触结构的受损,而这样的缺陷在KMT2A突变小鼠中同样也存在。缺乏KMT2A或KDM5C 的小鼠均出现树突棘的减少和记忆受损。尽管这两种酶作用相反,但是Vallianatos等发现,KMT2A和 KDM5C的双突变能显著改善小鼠的树突形态与学习能力,并逆转了部分已改变的转录组及H3K4me3景观。KMT2A的缺失导致H3K4me3水平下调,而KDM5C的缺失则引发H3K4me3的过度积累,两者之间的平衡可能是维持学习记忆能力和突触结构的共同表观遗传机制。这一发现揭示了维持认知功能的关键并非甲基化酶或去甲基化酶的单一作用,而是二者之间的平衡,为表观遗传调控提供了新的理论框架。图1阐释了甲基化酶和去甲基化酶如何通过调控H3K4me3及其结构域状态影响下游基因的转录,进而参与学习记忆和突触可塑性的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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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3K4me3在麻醉相关认知障碍中的潜在作用

随着外科手术数量的逐年上升,围手术期神经认知障碍已成为影响手术患者术后恢复质量和远期预后的重要并发症。尽管大量研究表明全身麻醉药物可能与认知功能损害密切相关,但其背后的分子机制至今尚未完全阐明。H3K4me3作为一种主要富集于基因TSS的活性转录标记,在麻醉药物所导致的认知障碍中可能扮演着重要角色。研究发现,新生期反复暴露于七氟烷麻醉的小鼠,在发育期出现认知功能损害,同时海马组织中组蛋白甲基转移酶SETD1B表达下调。SETD1B过表达可通过上调趋化因子受体4基因启动子区域的H3K4me3水平,抑制神经元凋亡,减轻认知功能障碍。同样在新生期反复暴露于七氟烷麻醉的大鼠,海马突触超微结构发生变化和H3K4me3表达水平下调。除了七氟烷,咪达唑仑同样可能对认知功能产生影响。咪达唑仑上调KDM1A表达,降低H3K4me2水平,提示H3K4甲基化改变可能是麻醉药物引发记忆损害的共性机制。这些发现将H3K4me3从基础研究拓展至围手术期医学领域,但其在围手术期神经认知障碍中的具体作用仍需更多临床证据支持。

5 总结与展望

H3K4me3作为活性转录的关键表观标记,通过激活转录、形成宽结构域、调控突触可塑性相关基因3条途径参与学习记忆。修饰酶的表达异常可导致H3K4me3稳态失衡,引发认知功能缺陷。KMT2A与KDM5C的双向平衡机制提示,H3K4me3的动态调控而非单一水平才是维持认知功能的关键。目前该领域研究仍存在以下不足:H3K4me1和H3K4me2功能不明,修饰酶协同关系不清,麻醉相关研究缺乏临床验证以及靶向药物尚未成熟。未来研究应结合单细胞表观组学解析细胞异质性,探索多修饰交互网络,开展临床队列研究,并开发高特异性小分子抑制剂。总而言之,H3K4me3及其修饰酶作为学习记忆调控的重要表观遗传靶点,具有良好的转化前景,有望为认知障碍的诊断与治疗提供新靶点。

国际麻醉学与复苏杂志,2026,47(8):758-763.

DOI:10.3760/cma.j.cn321761-20250625‑00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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