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灵长类全生命周期单细胞脑图谱揭示大脑衰老与性别差异的分子基础
女性阿尔茨海默风险更高,分子层面找到线索了!Cell 530 万细胞绘出灵长类全脑图谱,揭开痴呆与性别差异的源头
发表于《Cell》的研究对55只恒河猴进行跨年龄、多脑区的单核RNA测序,解析了530万个细胞核的转录组信息,绘制目前最全面的灵长类大脑衰老单细胞图谱。研究发现胶质细胞比神经元对衰老更敏感;阿尔茨海默病分子特征约超55%的基因在正常衰老中已有同向改变;雌性转录组随年龄更接近老年状态,为女性更高疾病风险提供了解释。
文章基于530万灵长类脑细胞图谱,解释了女性阿尔茨海默病风险更高的分子机制。
衰老是神经退行性疾病最强的风险因素,但大脑衰老究竟在哪些细胞、哪些脑区率先启动,又遵循怎样的分子轨迹,长期以来缺少高分辨率的系统答案。伴随全球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阿尔茨海默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疾病负担持续攀升,解析大脑衰老的细胞与分子机制,已经从基础科学问题延伸为重要的公共卫生需求。
近期发表于《Cell》的研究中,来自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华盛顿大学等机构的科研团队,以恒河猴为研究对象,构建了目前覆盖维度最全面的灵长类大脑衰老单细胞转录组图谱。
研究纳入 55 只年龄跨度从 5 个月到 21 岁的恒河猴,包含 29 只雌性与 26 只雄性,覆盖婴儿期到老年的完整生命周期;一共采集 582 份脑样本,涉及前扣带回皮层、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初级运动皮层、内嗅皮层、海马、伏隔核、外侧小脑等 11 个功能各异的脑区。如果说传统批量测序只能看到所有细胞打碎混合后的 “果昔” 总信号,这项研究借助优化的单核 RNA 测序技术,最终解析了总计 530 万个细胞核的转录组信息,清晰分辨出每一类细胞的独立特征,在单细胞尺度系统回答了 “衰老如何在大脑中不均匀推进” 这一核心问题。

研究共注释出 12 大类脑细胞与 225 个精细细胞亚群,呈现出一个核心规律:大脑内不同细胞对衰老的敏感程度截然不同。整体而言,神经元的细胞数量与组成相对稳定,而星形胶质细胞、少突胶质细胞、小胶质细胞等胶质支持细胞,无论在丰度还是分子状态上,都随年龄发生了更剧烈的改变,是大脑衰老中更活跃、更敏感的角色。
具体来看,少突胶质细胞的相对比例在多数脑区随年龄上升,而负责补充新生少突胶质细胞的少突胶质前体细胞(OPCs)则在全脑范围随年龄减少,反映出祖细胞池随年龄逐渐耗竭的普遍规律;少突胶质细胞本身还会向一种损伤相关的功能状态转换,髓鞘合成相关基因下调,和神经退行性疾病中观察到的少突胶质细胞功能异常高度相似。
小胶质细胞的状态转变同样显著:具有迁移功能的稳态小胶质细胞亚群随年龄逐渐减少,而高表达促炎因子的神经炎症相关小胶质细胞亚群在多个脑区同步增加,这类细胞的转录特征和阿尔茨海默病中出现的疾病相关小胶质细胞高度重合,提示正常衰老过程中,小胶质细胞的炎症转换就是连接生理衰老与病理退行的关键节点。
神经元虽然整体稳定,但特定亚群存在明确的年龄相关脆弱性。比如皮层 2/3 层的一类兴奋性神经元(L2/3 IT,KCNK13⁺)在生命早期丰度较高,进入成年后随年龄急剧减少,而这类神经元恰好也是阿尔茨海默病中选择性丢失的细胞类群;大脑内的生长抑素(SST)阳性抑制性中间神经元同样会随年龄耗竭,同样是阿尔茨海默病中较早受累的细胞类型。这些发现说明,神经退行疾病中的神经元丢失,并非完全是病理状态下的突发损伤,很可能是特定神经元亚群随自然衰老逐步耗竭、最终突破阈值的结果。
在基因表达层面,研究共识别出 9372 个年龄相关差异表达基因,其中超过六成的基因只在特定细胞类群中出现变化,说明大脑衰老的转录调控高度依赖细胞身份,并没有一套通用的全细胞衰老程序。当然也存在少数跨细胞共享的衰老关键分子:比如糖皮质激素调节基因FKBP5在多种神经元中随年龄上调,该基因早已被证实和抑郁、阿尔茨海默病等多种脑疾病相关;还有组蛋白巴豆酰化阅读器YEATS2的表达随年龄变化几乎出现在所有细胞类群中,很可能是调控全脑衰老表观遗传进程的核心靶点。
衰老的推进速度在不同脑区也存在明显差异。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初级运动皮层、尾状核三个区域的年龄相关基因变化最多,是大脑衰老的 “热点区域”,这也对应了高级认知、运动控制功能随年龄衰退更显著的临床现象。
更有意思的是,衰老转录特征的相似性首先由细胞类型决定:同一种细胞在不同脑区的衰老模式,比同一个脑区内不同细胞的衰老模式更接近;但区域微环境也会给衰老打上独特烙印,比如皮层神经元的衰老特征集中在突触信号、氧化应激通路,小脑神经元则拥有完全不同的衰老谱,星形胶质细胞的衰老也会随所在脑区呈现不同特征,反映出不同脑区的代谢负荷与功能需求差异。
从功能上看,神经元、星形胶质细胞与少突胶质细胞普遍出现突触信号通路下调,细胞间突触黏附信号随年龄减弱,是大脑可塑性、神经连接随年龄下降的分子基础;血管与室管膜细胞的连接相关基因下调,则提示血脑屏障功能衰退是大脑衰老的共性表现。研究还在特定神经元亚群中检测到衰老相关分泌表型(SASP)的富集,这些处于衰老状态的细胞,正是当下衰老清除疗法(senolytics)的潜在作用靶点。
为了厘清正常衰老与神经退行疾病的关系,研究团队将猕猴的衰老相关基因,和三套人类阿尔茨海默病单细胞数据集进行了对比。结果显示,两者存在高度的方向一致性重叠:超过 55% 的年龄相关基因,在阿尔茨海默病中也发生了同方向的表达改变,说明阿尔茨海默病的分子特征,很大程度上是正常衰老程序的放大与失调。其中小胶质细胞的重叠最具细胞特异性,免疫激活、吞噬功能下降的变化在衰老和疾病中完全对应,是衰老向疾病转化的核心细胞类群;而神经元、星形胶质细胞的重叠更多是泛细胞的通用衰老通路,比如蛋白降解、细胞骨架通路上调,突触信号通路下调。
进一步追踪这些阿尔茨海默病相关基因的时间动态还发现,不同脑区的疾病相关分子启动时间并不相同:皮层兴奋性神经元的疾病相关特征是从早年到晚年逐步累积,内嗅皮层的相关基因则在晚年才出现骤升;海马的 CA1、CA3 等区域,上调的疾病相关基因在成年早期就已经开始升高,下调的突触功能基因则在晚年快速下降。这种时间与区域的差异,恰好对应阿尔茨海默病中不同脑区的先后受累顺序,也意味着神经退行的 “分子种子”,很可能在成年早期就已经作为正常衰老的一部分埋下,当累积超过阈值便会触发疾病。


图:年龄与阿尔茨海默病之间的转录相似性
性别是影响脑衰老与神经退行疾病易感性的重要变量,这项研究也系统解析了性别带来的衰老差异。整体来看,雌雄猕猴的脑细胞组成并没有显著差异,但基因表达层面的性别差异十分广泛:超过半数的被测基因,在至少一种细胞 - 脑区组合中存在性别表达差异,且这些差异同样高度依赖细胞类型。其中少突胶质细胞的性别差异基因最多,富集大量性激素响应基因,提示类固醇激素是塑造胶质细胞性别差异的重要驱动力。从表达方向来看,中脑神经元、棘投射神经元等神经元类群更多呈现雄性表达偏高的特征,而所有胶质细胞类群都普遍呈现雌性表达偏高的模式。
更值得关注的是年龄与性别的交互作用:有 30% 的基因同时受到年龄和性别双重影响,且两者的效应存在显著叠加。在绝大多数细胞与脑区中,相同年龄的雌性猕猴,转录组特征更接近老年状态,也就是呈现 “雌性更老” 的转录组衰老偏移。
功能层面,雌性随年龄上调的基因,在星形胶质细胞中富集神经血管重塑通路,小胶质细胞中富集免疫激活,神经元中富集代谢调控;下调的基因则涉及突触维持、髓鞘合成、神经元兴奋性等多个维度,这些变化都可能和女性阿尔茨海默病风险更高的临床现象相关。
不过也存在反向的特例:纹状体中负责运动调控的棘投射神经元,呈现出 “雄性更老” 的衰老特征,脂质与胆固醇代谢通路在雄性中随年龄上调更显著,而这类细胞正是帕金森病的核心受累细胞,恰好对应帕金森病男性高发的流行病学特征。
研究还发现,大量基因的衰老速率存在性别差异,其中约三分之二表现为雌性的年龄效应更强。比如已知的阿尔茨海默病风险基因IQCK,它在星形胶质细胞中的表达随年龄上升,且雌性个体的上升幅度显著大于雄性,为女性更高的疾病易感性提供了分子层面的解释。雌激素、雄激素受体靶基因的年龄相关变化也存在性别差异,提示女性围绝经期的激素水平下降,可能是加速大脑衰老的重要诱因。

图:性别特异性年龄效应对基因表达的影响
这份跨年龄、多脑区、分性别的灵长类大脑单细胞衰老图谱,系统勾勒出大脑衰老的异质性全景,既明确了胶质细胞在衰老中的核心驱动作用,也找到了脆弱的神经元亚群、区域衰老热点,以及连接正常衰老与神经退行疾病的分子通路,同时解释了性别影响疾病易感性的细胞与分子基础。
作为目前规模最大的灵长类脑衰老单细胞参考数据集,这份图谱为后续的脑衰老基础研究、神经退行疾病机制解析,以及抗衰老干预靶点的筛选都提供了重要的参照基准。当然研究也存在局限,比如横断面的设计无法追踪个体的纵向衰老轨迹,测序深度仍有提升空间,但它搭建的框架已经为后续研究打开了新的视角,未来围绕这些脆弱细胞与关键通路的干预,有望为延缓脑衰老、防治神经退行疾病带来新的方向。(生物谷Bioon.com)
参考文献:
Wei Yang,Kelsi L Watkins,Alex R DeCasien, et al. Single-cell, multi-region profiling of the macaque brain across the lifespan, Cell (2026). DOI:10.1016/j.cell.2026.09.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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