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血液配对WES将儿童耐药性癫痫遗传病因诊断率提升至28.6%
组织-血液配对WES提升儿童耐药性癫痫诊断率至28.6%!血液阴性不能排除局限于脑组织的嵌合变异,双样本检测可辅助临床精准治疗
一项对21例接受病灶切除的儿童耐药性癫痫患者进行脑组织-血液配对全外显子组测序的研究显示,配对WES的遗传病因诊断率为28.6%(6/21),高于单独血液WES的19.0%(4/21)和临床影像学评估的9.5%(2/21)。
简明总结
本研究对21例接受癫痫病灶切除的儿童耐药性癫痫患者进行病变脑组织-外周血配对全外显子组测序(WES)。临床与影像学评估、单独血液WES及配对WES的诊断率分别为9.5%(2/21)、19.0%(4/21)和28.6%(6/21)。配对检测检出DEPDC5和TSC2致病/可能致病变异,并在两例血液检测阴性的患者病变脑组织中检出BRAF V600E体细胞嵌合变异,变异等位基因频率分别为20.2%和13.5%,经微滴数字PCR验证。结果提示,血液阴性不能排除脑组织局限性低频嵌合变异;对接受手术的儿童耐药性癫痫患者进行组织-血液配对WES,可提高遗传病因诊断率,并为mTOR/MAPK通路相关精准治疗提供分子依据。
摘要
背景:提高儿童耐药性癫痫(DRE)遗传病因的诊断率至关重要,因为这能为这一治疗困难人群的临床管理提供有价值的指导。
方法:本研究对21例已接受癫痫切除手术的DRE患者的病变脑组织和外周血进行组织-血液配对全外显子组测序(WES),以评估其诊断效能。
结果:最终队列包括21例儿童DRE患者,年龄0.2~10.7岁,平均5.2岁;男性11例,女性10例。组织-血液配对WES成功确定6例患者的遗传病因,诊断率为28.6%(6/21),高于单独血液WES的19.0%(4/21)和仅临床及影像学评估的9.5%(2/21)。6例阳性病例中,患者2和7分别携带DEPDC5缺失变异和剪接位点变异,血液与病变脑组织均检出;患者14和20均携带TSC2变异,血液与病变脑组织均检出;患者8和16的血液WES为阴性,但病变脑组织检出BRAF体细胞嵌合变异,嵌合水平分别为20.2%和13.5%。
结论:组织-血液配对WES有助于提高儿童DRE的诊断率,凸显其发现单独血液检测可能遗漏的遗传变异的关键价值,并为精准诊断和治疗提供重要支持。
引言
癫痫是一种常见慢性神经系统疾病,影响全球约1%的人口,其特征是异常神经元放电导致反复、短暂的神经功能障碍。尽管近年来可用抗癫痫发作药物不断增加,仍有约20%~40%的儿童患者对现有治疗反应不佳并发展为DRE。DRE定义为在合理选择并足量使用两种或更多抗癫痫发作药物后,仍无法实现持续无发作。DRE患者常出现频繁且难以控制的发作,显著损害认知功能、心理健康和生活质量,并给家庭和医疗系统带来沉重负担。
DRE病因高度异质,包括结构性、代谢性、免疫介导性、感染性和遗传性因素。其中,遗传异常和发育性结构异常被认为是儿童耐药性局灶性癫痫的主要原因。近期研究发现,调控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mTOR)信号通路的DEPDC5、TSC1和TSC2等基因变异是DRE的重要分子决定因素。mTOR通路失调可导致神经元异常增殖、皮质畸形和过度兴奋,从而促成癫痫耐药。
WES和全基因组测序等高通量遗传技术的发展显著提高了癫痫的分子诊断率。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近期研究表明相当一部分DRE患者携带局限于脑组织的体细胞嵌合变异。这些变异常具有组织特异性且变异等位基因频率较低,因此难以通过常规血液遗传检测发现。
因此,本研究采用组织-血液配对WES确定儿童DRE的遗传病因,旨在提高分子诊断率,并为阐明其遗传机制和制定精准治疗策略提供基础。
材料与方法
儿童耐药性癫痫队列
研究从武汉儿童医院招募因DRE接受病变脑组织切除的所有患者。医院按照标准临床流程决定是否进行病灶切除,包括综合评估发作特征、疾病进展、脑电图(EEG)和结构MRI,以准确定位致痫或疑似致痫灶及网络。发作特征要求至少每月发作一次并显著影响生活质量,且符合DRE标准;同时考虑监护人同意和癫痫外科会议共识。
研究纳入2021年9月至2023年1月因DRE接受手术切除的患者。纳入标准为发作年龄<14岁,且监护人同意全面遗传检测;病理标本不完整或存在其他可能干扰脑病变评估因素者被排除。最终建立21例儿童DRE队列。研究经武汉儿童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所有患者或其法定监护人均在参与前提供书面知情同意。研究严格遵循伦理和监管指南,以保障参与者权益和福祉。
脑组织取样与组织病理学
手术期间从切除的病变区域采集脑组织。标本采集后立即以福尔马林固定并进行石蜡包埋。石蜡包埋组织切成约5 μm厚切片,染色后在显微镜下观察,以评估组织结构和细胞形态。
脑组织-血液配对全外显子组测序
采用EDTA抗凝管采集21例DRE患儿外周血,每例2 mL。使用DNeasy Blood & Tissue Kit(货号69504,QIAGEN,德国)提取基因组DNA,按照说明书使用QIAseq Human Exome Kit(货号333939,QIAGEN)构建WES文库。在Illumina HiSeq 2000平台进行高通量测序,测序深度为100~200×。
切除的病变脑组织立即浸入RNAlater,在4 ℃孵育过夜后保存于−80 ℃。随后使用AllPrep DNA/RNA/miRNA Universal Kit(货号80224,QIAGEN)提取基因组DNA,并按说明书使用QIAseq Human Exome Kit构建WES文库。在Illumina HiSeq 2000平台进行高通量测序,深度为200~300×。
识别体细胞嵌合变异的变异等位基因频率(VAF)阈值设为1%~35%,VAF>35%的变异被归为杂合体细胞变异。为尽量减少假阳性,分析采用高测序深度(≥200~300×)及严格质量控制,包括过滤低质量碱基和去除重复序列。
测序数据比对至hg19参考基因组,按照既往方法识别单核苷酸变异、插入和缺失。依据美国医学遗传学与基因组学学会(ACMG)指南,以及分子病理学协会、美国临床肿瘤学会和美国病理学家协会共同制定的体细胞变异解释指南,评估检出变异的临床意义。
微滴数字PCR验证
为进一步验证病变脑组织中检出的体细胞嵌合变异,研究开展微滴数字PCR(ddPCR)。取适量冷冻病变脑组织,按照说明书使用Blood/Cell/Tissue Genomic DNA Extraction Kit(离心柱型,YDP304,天根,中国)提取基因组DNA。使用dsDNA HS Assay Kit(12640ES60,翌圣,中国)测定DNA浓度,并用NanoDrop分光光度计评估纯度。DNA浓度>5 ng/μL且OD260/280为1.6~2.1的样本可用于后续分析。
按照说明书进行ddPCR。每个20 μL反应体系含10 μL不含dUTP的ddPCR Supermix for Probes、每条10 μM引物各1 μL、10 μM探针1 μL、DNA模板2 μL及无核酸酶水5 μL。样本加入96孔板,短暂离心后用自动微滴发生器处理。
微滴形成后封板并进行PCR扩增:95 ℃初始变性10 min;40个循环,每循环94 ℃变性30 s、55 ℃退火60 s;98 ℃终延伸10 min;随后4 ℃保存。使用QX200微滴读取仪读取96孔板,并使用配套软件分析数据,生成定量结果。ddPCR所用引物和探针序列见补充表1。
结果
病例筛选与队列表型
研究最初纳入38例已接受癫痫切除手术的DRE患者。10例因父母不同意遗传检测被排除;切除脑组织初步质量评估后,又排除2例测序后质量控制不合格病例。其余26例接受术前MRI和神经病理结果的集中评估,按纳入标准排除5例:2例MRI显示缺氧缺血性损伤,3例发作年龄>14岁。
最终队列包括21例儿童DRE患者,年龄0.2~10.7岁,平均5.2岁;男性11例,女性10例。MRI未发现病灶者9例,发现多种异常者11例。所有患者均接受致痫脑组织切除,术后随访1年。12例(57.1%)未再出现明显癫痫发作,9例(42.9%)发作频率显著降低,提示术后明显改善(表1)。

表1 研究纳入患者的特征
遗传病因诊断分析
为调查21例DRE患儿的遗传病因,所有患者首先接受临床评估、MRI、EEG和组织病理学检查(图1及补充表2)。据此,1例临床诊断结节性硬化症(TSC),诊断率为4.8%(1/21)。切除脑组织的组织病理检查在患者21中发现局灶性皮质发育不良IIb型(FCD IIb),使诊断率提高至9.5%(2/21)。其余19例未获得明确遗传诊断。
随后对全部患者外周血进行WES,在患者2、7、14和20中发现涉及DEPDC5和TSC2的致病或可能致病变异,诊断率为19.0%(4/21)。切除脑组织WES在患者2、7、8、14、16和20中检出涉及DEPDC5、BRAF和TSC2的致病或可能致病变异,诊断率明显提高至28.6%(6/21)(图1、表2)。脑组织WES诊断率的提高主要来自患者8和16中血液未检出的体细胞嵌合变异。

图1 研究流程图。MRI:磁共振成像;EEG:脑电图;WES:全外显子组测序。

表2 WES检出的阳性变异。LP:可能致病;P:致病;VUS:临床意义未明变异;VAF:变异等位基因频率。
变异与表型分析
患者2:5岁开始出现无诱因癫痫发作,表现为突然双眼上翻、全身肌张力降低、无反应和肢体松弛,每次约10 s后自行缓解。随后发作逐渐频繁,对抗癫痫药耐药,每日最多7次。MRI未见明显异常;EEG显示频繁多灶性棘波、多棘波、棘慢波复合波和快波节律,以左侧额前区为主,睡眠期放电增多,清醒期频繁出现部分性发作。病理显示灰白质分界清楚、皮质分层保留、神经元排列轻度紊乱,部分神经元萎缩或变性,并见明显“噬神经元”改变;胶质增生明显,无显著细胞异型。手术后发作频率显著降低。外周血及病变组织WES均检出DEPDC5缺失变异NM_001242896.3:c.793_797del:p.Glu265MetfsTer9,依据ACMG指南判定为可能致病。
患者7:2岁开始出现原因不明的癫痫发作,表现为凝视、肢体僵硬而无明显震颤、反应迟缓;每次发作后精神状态恢复正常,病程中无发热、呕吐或腹泻。MRI无明显异常;EEG显示大量棘波、尖波、多棘波、棘波节律、快波节律、棘慢波复合波和不规则慢波,以右侧额前区为主,清醒和睡眠状态均记录到多次部分性发作及频繁电活动。病理显示皮质分层保留、胶质增生、神经元变性及明显噬神经元改变。术后保持无发作。血液及病变组织均检出DEPDC5剪接位点变异NM_001242896.3:c.1287+1G>C,依据ACMG指南判定为可能致病。
患者8:5岁开始出现原因不明的间歇性抽搐,表现为双眼上翻、头向左偏并后仰,无肢体震颤;发作时无反应,每次持续数秒至10余秒,无发热或呕吐。初期每7~8天发作一次,药物治疗无效后增至每3~4天一次。MRI显示左侧枕叶局限性软化灶。EEG显示左侧枕部及后颞部频繁棘波和多棘慢波,可散发或成簇,睡眠时异常放电增多,另见少量广泛性棘波和多棘慢波;监测期间记录到1次部分性发作。
病理显示异型胶质细胞与神经元混合。胶质细胞排列致密、体积增大,伴微囊性改变和小灶性钙化,提示左侧枕叶可能存在肿瘤样病变,最终归为弥漫性星形细胞瘤(图2B、C)。切除后癫痫明显改善,术后随访未再发作。血液和病变脑组织均检出NPRL2错义变异NM_006545.5:c.1037C>T:p.Thr346Ile,但依据ACMG指南判定为VUS。此外,仅在病变脑组织检出BRAF NM_001354609.2:c.1799T>A:p.Val600Glu体细胞嵌合变异,VAF为20.2%(表2、图2A),依据ACMG及体细胞变异解释指南判定为致病。
患者14:2月龄开始出现病因不明的癫痫发作,表现为成簇点头、向前弯曲和摇头,常伴哭闹。抗癫痫药治疗无明显改善。MRI显示脑沟增宽及双侧小脑半球表面增宽。EEG显示频繁多灶性和广泛性放电,以左侧额颞区为主,监测期间记录到10次部分性发作及2次电发作。病理显示灰白质分界不清、局灶性胶质增生、神经元变性、噬神经元和气球样细胞;局灶性胶质及神经元细胞增生形成结节。术后发作频率显著降低。血液与病变脑组织均检出TSC2错义变异NM_000548.5:c.3598C>T:p.Arg1200Trp,依据ACMG指南判定为可能致病。
患者16:3岁起无明显诱因出现癫痫,表现为短暂眼睑抽动、点头和肢体快速抽动,常伴身体后仰,每日发作,无发热、呕吐或腹泻;抗癫痫药未能充分控制。MRI显示右侧颞叶囊性皮质病变。EEG显示频繁多灶性和广泛性放电,包括棘波、多棘波、尖波、棘慢波和慢波。病理证实右侧颞叶节细胞胶质瘤(图2E、F)。术后发作频率显著下降。血液WES阴性,而病变脑组织检出BRAF NM_001354609.2:c.1799T>A:p.Val600Glu体细胞嵌合变异,VAF为13.5%(表2、图2D),依据ACMG及体细胞变异解释指南判定为致病。
患者20:2岁8个月开始出现病因不明的癫痫,表现为恐惧诱发的眨眼、肢体僵硬或震颤,偶伴头眼偏斜和轻微肢体抽动;每次持续数十秒至数分钟,发作频繁。MRI提示结节性硬化症。EEG显示频繁广泛性和多灶性放电,以双侧枕区最明显,睡眠时增多。病理显示胶质增生、神经元变性、噬神经元及气球样细胞。术后保持无发作。血液及病变脑组织均检出TSC2无义变异NM_000548.5:c.3532C>T:p.Gln1178Ter,依据ACMG指南判定为致病。

图2 体细胞嵌合变异的实验验证。ddPCR结果和组织病理切片分析证实BRAF体细胞嵌合变异。(A)患者8的ddPCR结果。(B、C)患者8的组织病理染色结果。(D)患者16的ddPCR结果。(E、F)患者16的组织病理染色结果。
讨论
本研究对21例儿童DRE患者进行病因分析。临床和影像学检查确认1例TSC和1例FCD IIb,诊断率为9.5%(2/21);外周血WES检出4例阳性,诊断率为19.0%(4/21);血液-脑组织配对WES检出6例阳性,诊断率为28.6%(6/21)。结果表明,整合测序策略提高了儿童DRE的病因诊断率。
阳性病因进一步分层显示,66.7%(4/6)携带mTOR信号通路相关基因致病变异。具体而言,2例携带TSC2无义变异,1例携带DEPDC5经典剪接位点变异,另1例携带导致提前终止密码子的DEPDC5移码缺失。TSC2和DEPDC5均为mTOR通路负调控因子,相关变异会导致mTOR信号过度激活,进而影响细胞生长、分化、增殖和能量代谢,最终促成癫痫发生。值得注意的是,患者2和7的神经影像未见结构异常,却携带DEPDC5可能致病变异,突出遗传检测在识别癫痫潜在病因方面的关键价值。
儿童DRE病因极其复杂,治疗长期以来一直是临床挑战。目前治疗主要包括生酮饮食、药物治疗、迷走神经刺激和颅内癫痫手术。美国一项研究比较这些策略的长期结局,单纯药物组、迷走神经刺激联合药物组及癫痫手术联合药物组的10年生存率分别为89.27%、92.65%和98.45%,提示手术联合抗癫痫药物对改善儿童DRE预后的重要性。本研究21例均接受手术切除且显著改善;1年随访期间,57.1%保持无发作,42.9%发作频率明显降低。
尽管药物治疗仍是临床管理重点,但在DRE中疗效往往有限。分子靶向治疗已取得明显进展,例如mTOR抑制剂对TSC变异相关DRE显示明确获益,对DEPDC5变异所致病例也可能有效。然而,mTOR抑制剂的临床应用仍受治疗窗窄、耐药和病因异质性等因素限制。因此,提高病因诊断率并阐明DRE分子机制,是发展精准治疗的关键步骤。
研究还在患者8和16的脑病灶中检出BRAF体细胞嵌合变异,血液WES未能发现这些变异,体现组织-血液配对WES提高诊断率的优势。这些变异可能与肿瘤相关局灶性癫痫存在潜在因果关系。近期研究表明,BRAF V600E是星形细胞瘤和胶质母细胞瘤进展的关键驱动因素,主要通过MAPK信号通路影响肿瘤细胞存活和增殖。
基于这些研究,作者推测,本研究仅在脑组织中检出的BRAF体细胞变异可能通过激活MAPK信号通路、破坏神经元发育并促进神经网络过度兴奋,从而促成儿童DRE局限性致痫灶形成。
综上,本研究强调提高诊断率的重要性,并表明组织-血液配对WES有助于识别儿童DRE的遗传病因。然而,本研究样本量相对较小,且WES无法覆盖内含子区域,可能导致部分变异漏检并引入偏倚。尽管如此,WES能够以较低成本实现更高测序深度,这对发现脑组织中的低水平体细胞嵌合变异尤为重要。
结论
组织-血液配对WES成功确定6例儿童DRE患者的遗传病因,诊断率为28.6%(6/21),高于单独血液WES的19.0%(4/21)和仅临床及影像学评估的9.5%(2/21)。此外,研究识别出7个与儿童DRE相关的遗传变异,为后续致病机制分析和精准医学策略开发提供了重要支持。
文献来源
Ruan Y, Chen L, Xia S, et al. Matched tissue-blood whole-exome sequencing improves detection of genetic etiologies in pediatric drug-resistant epilepsy. Frontiers in Pediatrics. 2026;14:1751113.DOI: 10.3389/fped.2026.175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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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梅斯医学·临床资讯 · news.medsci.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