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遗传改变与肿瘤微环境的相互作用
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微环境的遗传编排
《Biomarker Research》近日发表综述,把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PCNSL)的肿瘤内在遗传改变与中枢神经系统微环境整合为双向作用的遗传-TME轴框架。综述指出,MYD88与CD79B突变共存驱动的NF-κB持续激活既维持肿瘤细胞存活,也塑造免疫抑制微环境。文章还梳理了CS1-CS4与C1-C4等分子分型及其对应的潜在治疗方向。
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PCNSL)是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DLBCL)的一个独特实体。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主要发生在免疫豁免部位,倾向于局限于结外位置,如脑、脊髓、脑膜和/或眼。由于血脑屏障的存在以及脑组织固有的“免疫豁免”特性,PCNSL的肿瘤微环境(TME)表现出独特的特征。此外,源自淋巴瘤细胞本身的遗传因素显著影响TME。大量证据表明,PCNSL表现出高度特征性的分子遗传改变,其突变谱与系统性DLBCL明显不同。这些独特的遗传变异共同塑造了PCNSL的恶性生物学行为,包括信号转导激活、免疫监视逃逸和恶性进展促进。
《Biomarker Research》近日发表综述,综合了当前证据,将遗传-TME轴概念化为PCNSL生物学的统一框架,其中肿瘤内在遗传改变和特化的中枢神经系统微环境双向相互作用,塑造免疫逃逸、肿瘤进化和治疗反应。本文还综述了PCNSL独特的遗传景观、其TME的细胞和分子结构,以及疾病进展过程中连接这些区室的相互作用机制。整合这些维度可能优化分子分层,促进生物标志物指导的治疗选择,并为PCNSL提供更合理的治疗策略。

背景
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PCNSL)是一种局限于脑、眼、脊髓或软脑膜的恶性肿瘤,无系统性受累证据。这种罕见且侵袭性的淋巴瘤约占所有结外淋巴瘤的4%至6%,约占新诊断恶性脑肿瘤的4%。与系统性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DLBCL)相比,PCNSL预后显著较差,在没有强化治疗的情况下,历史中位生存期通常仅限于1-2年。
PCNSL的恶性进展与其独特的生物学特性密切相关。主要病理类型为DLBCL,特别是非生发中心B细胞样(non-GCB)亚型。近期研究强调了PCNSL独特的基因组改变特征,包括突变、体细胞拷贝数改变和结构变异。许多遗传异常与DLBCL分类中的MCD亚型(以MYD88和CD79B突变共存为特征)和C5亚型相关。近期研究提出了PCNSL的独特分子分类,即CS1-CS4和C1-C4。淋巴瘤细胞的内在遗传改变被认为是肿瘤发展、进展和治疗反应的重要驱动因素。此外,近期发现强调了肿瘤微环境中非肿瘤细胞的关键作用,这与肿瘤细胞本身的遗传改变密切相关。全面了解PCNSL相关的遗传景观,以及阐明基因改变与微环境动态之间的相互作用,至关重要。这些见解有望为个性化治疗策略的开发提供信息,并最终改善患者预后。
中枢神经系统传统上被视为免疫豁免部位,其中免疫反应受到血脑屏障(BBB)等解剖屏障和特化驻留免疫群体(特别是小胶质细胞)的精细调控。PCNSL在这种严格控制的微环境中发生和生长。PCNSL的肿瘤微环境(TME)被描述为由免疫细胞、内皮细胞、细胞外基质(ECM)和各种信号分子组成的复杂三维网络。与淋巴结DLBCL相比,PCNSL的TME表现出不同的结构和功能特征。虽然存在肿瘤浸润淋巴细胞(TILs)和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AMs),但免疫细胞总数显著低于系统性DLBCL中观察到的数量。矛盾的是,尽管免疫浸润密度较低,但PCNSL TME施加的免疫抑制效应显著强于且比系统性DLBCL中观察到的更为普遍。这一现象意味着PCNSL不依赖被动免疫逃逸机制。相反,肿瘤主动利用局部CNS驻留免疫细胞,特别是小胶质细胞和TAMs,并利用特化分泌因子建立深度免疫抑制屏障,说明了解剖生态位所青睐的高效免疫中和机制。这种侵袭性TME操控从根本上与淋巴瘤细胞的内在遗传结构相关。关键复发性体细胞改变,包括激活性MYD88和CD79B突变的共存,驱动NF-κB信号通路的持续激活。这导致特定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的持续释放,不仅支持淋巴瘤存活,还诱导驻留免疫细胞产生促肿瘤、免疫抑制表型。此外,涉及1p13.1、6p21、15q21.1及相关位点的复发性遗传改变汇聚于协调的免疫逃逸程序,损害抗原呈递并减弱T细胞介导的免疫监视,从而促进肿瘤在CNS免疫生态位中的持续存在。
肿瘤内在遗传学和肿瘤微环境并非PCNSL生物学的平行且基本独立的维度,而是日益被理解为整合且动态调控系统的组成部分。在这里,遗传-TME轴指的是双向相互作用,通过这种作用,淋巴瘤细胞中的复发性遗传改变重塑周围的CNS生态位,而微环境信号反过来塑造肿瘤细胞适应性、免疫适应和治疗反应。致癌和免疫逃逸程序可以改变抗原呈递、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信号、髓系细胞极化、T细胞监视以及代谢和基质相互作用,从而建立维持肿瘤持续存在和治疗抵抗的微环境。反过来,源自小胶质细胞、巨噬细胞、淋巴细胞、内皮细胞和CNS生态位其他成分的信号可以施加选择压力并强化恶性B细胞内的适应性信号状态。因此,这一框架超越了传统模型——将肿瘤遗传学、免疫失调或治疗脆弱性孤立考虑——而是强调它们在独特CNS生态系统中的机制相互依赖性。从这个角度来看,PCNSL可以被视为不仅由细胞内在致癌病变塑造的疾病,还由其重编程并随后利用周围微环境的能力所塑造。整合这两个维度为理解疾病进化、免疫逃逸和治疗抵抗提供了统一框架,同时揭示了可能支持分子信息指导和微环境导向治疗策略的背景依赖性脆弱性。
起源细胞和分类
免疫表型特征:建立和完善活化B细胞表型
基因表达谱(GEP)将DLBCL分为生发中心B细胞样(GCB)和活化B细胞样(ABC)亚型。应用Hans算法表明,约90%-95%的PCNSL病例属于非GCB类别,与系统性DLBCL中观察到的GCB和ABC亚型更平衡的分布形成鲜明对比,强调了PCNSL独特的分子身份。然而,高分辨率转录组平台(包括基于NanoString的数字基因表达谱)已证明基于免疫组织化学(IHC)的分类高估了ABC亚型的患病率,10%-15%的初始分类为非GCB的肿瘤在分子谱分析后被重新归类为GCB或未分类类别。尽管有这一细化,绝大多数PCNSL保留ABC样转录程序,其特征是复发性MYD88和CD79B突变以及组成性NF-κB激活。重要的是,PCNSL不应被视为典型的ABC淋巴瘤。相反,其特征性的BCL6(生发中心标志物)与生发中心后调节因子IRF4/MUM1的共表达定义了一种混合转录状态,表明其起源细胞对应于正在向浆母细胞分化过渡的晚期生发中心B细胞,而非传统的外周活化B细胞。
发育阶段细化:生发中心后分化阻滞
尽管PCNSL通过基因表达谱与ABC-DLBCL聚类,但其起源细胞位于GC反应的晚期阶段,而非外周活化B细胞区室。PCNSL细胞表现出广泛的免疫球蛋白重链可变区(IGHV)体细胞超突变(SHM)以及正在进行的SHM活动证据,表明其经过了生发中心(GC)。然而,与正常生发中心后B细胞不同——后者熄灭GC转录程序并进行终末浆细胞分化——PCNSL细胞被锁定在晚期GC发育状态,无法完成分化程序。BCL6,GC转录程序的主调控因子,通过染色体易位或启动子突变被组成性激活,从而维持增殖能力,同时阻止GC退出和终末B细胞分化。同时,PRDM1(编码BLIMP1),浆细胞分化的关键启动因子,通过功能丧失突变或杂合性缺失频繁失活,阻断终末分化。这种分子僵局将肿瘤细胞锁定在MUM1+/BCL6+/CD138-过渡状态,慢性BCR/TLR信号驱动恶性扩增(图1)。

图1.PCNSL CNS定植和微环境重塑的基因型驱动模型。顶层:生发中心转运过程中的致癌病变(BCL6活化、PRDM1缺失)阻断终末分化,使恶性 B细胞阻滞在 MUM1/BCL6/CD138状态伴NF-κB慢性活化。BBB转运带:肿瘤克隆通过 CXCL13-CXCR5趋化、VLA-4-VCAM-1和CD44-Hyaluronan(潜在)粘附网络穿过血脑屏障。底层:CNS进入后,异常的体细胞超突变、遗传变异和表观遗传重塑聚集在一起,塑造维持肿瘤持续存在的免疫逃避和基质支持的微环境
自身抗原驱动和BCR选择:自身反应性B细胞的克隆进化
PCNSL发病机制与BCR介导的慢性抗原刺激密切相关,肿瘤细胞起源于经过GC选择并被选择性保留的自身反应性B细胞克隆。免疫遗传学分析揭示PCNSL中明显的IGHV使用偏倚,特别是IGHV4-34(频率36%),其编码的抗体具有识别自身抗原如I/i碳水化合物抗原的内在结构能力。IGHV4-34突变可能降低结合I/i碳水化合物抗原的能力。这一特定基序被认为负责结合N-乙酰半乳糖胺抗原决定簇簇,表明肿瘤细胞可能保留结合超抗原并被其激活的能力。与某些血液恶性肿瘤(如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CLL))中一部分病例以定型B细胞受体免疫球蛋白(BcR IGs)为特征不同,PCNSL表现出广泛的多反应性BCR repertoire,能够识别CNS相关自身抗原,包括GRINL1A、BAIAP2和Centaurin-α,以及微环境富集蛋白Galectin-3。SAMD14(Asn339)和Neurobin-I(Asn1277)获得超N-糖基化修饰,使其被肿瘤BCR识别为新抗原,提供持续的BCR-NF-κB存活输入。
归巢机制:起源细胞的CNS趋向性
PCNSL传统上被视为起源于获得归巢和定植CNS能力的外周B细胞克隆,而非驻留CNS细胞的恶性转化,然而这些恶性细胞的精确细胞起源仍未解决。提出了两种竞争模型:一种认为外周B细胞在CNS迁移后发生局部转化,另一种认为在免疫反应(如感染相关炎症)期间被招募到CNS的B细胞可能随后发生肿瘤转化。剖析这些途径的相对贡献仍是未来研究的重要领域。其血管中心性生长模式支持经BBB的血源性进入。这一过程由CXCL13-CXCR5趋化轴和互补粘附网络协调。CNS内皮细胞和肿瘤细胞异位表达CXCL13建立趋化梯度,招募表达CXCR5的恶性B细胞,而活化的VLA-4(α4β1整合素)与内皮VCAM-1结合介导牢固粘附和随后的跨内皮迁移。穿过BBB后,CD44-透明质酸轴可能进一步促进实质播散(图1)。CD44在血管周围PCNSL细胞上高表达,总体表达超过系统性DLBCL中观察到的水平。通过与其配体透明质酸结合,CD44可介导淋巴瘤细胞与CNS白质的粘附,这一特征与脑淋巴瘤优先白质受累和弥漫浸润生长模式一致。总之,这些观察表明CD44-透明质酸相互作用是PCNSL实质播散的潜在贡献者,尽管这一机制仍有待在完整的体内PCNSL模型中直接验证。总体而言,它们支持这样一个模型:PCNSL起源细胞代表一种分化阻滞的B细胞克隆,已获得增强的CNS归巢和组织侵袭能力。
PCNSL免疫微环境的特征和组成
空间组织和细胞组成
PCNSL免疫微环境组织为四个空间不同的区域:血管周围、肿瘤实质、坏死周围和瘤周脑实质(图2)。血管周围区域包含恶性B细胞、反应性血管周围T细胞浸润(RPVI)和周细胞/血管周围单核吞噬细胞。

图2.PCNSL肿瘤微环境的空间分区。PCNSL具有高度结构化的四层生态系统。1区(核心):恶性 B细胞伴反应性 CD8 T细胞浸润。2区(肿瘤内):恶性 B细胞、CD8 T细胞和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AMs)。3区(坏死边缘):以 M2样巨噬细胞和反应性星形胶质细胞增生为主的免疫抑制变化。4区(瘤周):CD4 T细胞富集,伴稀疏Tregs、NK和DC。这种深刻的空间异质性钝化了有效的抗肿瘤免疫。未表征的细胞群(例如MDSC)用虚线/问号标记。
CD8+ T细胞和TAMs包括单核细胞来源的巨噬细胞和小胶质细胞,在肿瘤实质中占主导地位。M2样巨噬细胞伴随反应性胶质增生常见于坏死周围边界。CD4+ T细胞在瘤周实质中相对富集,而FOXP3+调节性T细胞(Tregs)整体稀疏。自然杀伤(NK)细胞和树突状细胞(DCs)很少或未系统检测到。这种结构符合一个有细胞填充但功能受抑制的免疫生态。髓源性抑制细胞(MDSCs)已在PCNSL相关免疫抑制的背景下被讨论,但原位定量和因果功能证据仍不完整。非肿瘤B细胞、中性粒细胞和肥大细胞,虽然在更广泛的结外淋巴瘤TME中被认可,但在PCNSL中缺乏系统的原位表征,代表重要的研究空白。
趋化因子网络和肿瘤B细胞存活信号
周细胞和血管周围巨噬细胞分泌CXCL9和CXCL12,招募CXCR3+ CD8+ T细胞形成RPVI。肿瘤血管上CXCL9和CXCL12的共表达产生异源复合物,与CXCR4+肿瘤B细胞相互作用,维持其血管周围分布。星形胶质细胞向PCNSL趋化因子网络贡献CXCL12、CCL2、CXCL1和CXCL10。IL-4由内皮细胞和肿瘤B细胞自分泌和旁分泌产生,通过下游靶点包括组织蛋白酶D、Caspase-8、CFLAR和XBP1促进肿瘤细胞增殖和存活。Galectin-3介导内皮-肿瘤BCR相互作用,增强抗凋亡信号并维持NF-κB激活。内皮细胞表达的AQP4动态调节BBB通透性,支持肿瘤B细胞的血管周围富集。携带MYD88L265P和CD79B突变的肿瘤B细胞将BCR和TLR9共定位于内体膜,组装配体非依赖性的持续NF-κB/mTOR前馈复合物(My-TBCR超复合物)。同时,肿瘤B细胞通过BAFF(TNFSF13B)和APRIL(TNFSF13)信号经BAFFR(TNFRSF13C)、BCMA(TNFRSF17)和TACI(TNFRSF13B)获得双重存活支持。值得注意的是,CD20+肿瘤细胞共表达两种配体和所有三种受体,建立自分泌回路维持NF-κB激活。这一信号网络进一步由星形胶质细胞来源的BAFF强化,为CNS微环境中的NF-κB信号提供额外的旁分泌支持。
髓系抑制轴
TAMs和小胶质细胞构成PCNSL微环境中最丰富且一致免疫抑制的群体,来源于驻留小胶质细胞重编程和外周单核细胞浸润。识别出三种TAM亚群:M1样(CD68+CD163low)、M2样(CD68+CD163hi)和CD68-CD163hi)。与系统性 DLBCL 相比,免疫抑制性 M2 样巨噬细胞亚群在 PCNSL 中显著富集。M2 样巨噬细胞优先聚集在坏死相关区域,在此产生免疫抑制和促致瘤因子,包括IL-10、TGF-β、VEGF和基质金属蛋白酶,共同协调免疫抑制、促血管生成和基质重塑肿瘤微环境。PCNSL 中受体介导的 IL-10 信号转导激活下游STAT3,从而维持恶性 B 细胞存活和增殖。一致地,脑脊液 (CSF)IL-10 水平与 TAM 浸润程度和患者预后相关。同时,M2样巨噬细胞和小胶质细胞表达高水平的 PD-L1 和吲哚胺2,3-双加氧酶 (IDO)。通过色氨酸-犬尿氨酸代谢途径,IDO1耗尽局部色氨酸并蓄积免疫抑制性犬尿氨酸代谢物,从而损害效应 T 细胞和 NK 细胞功能。最近的空间多组学研究揭示了 PCNSL 中 TREM2 脂质相关巨噬细胞亚群,其中 APOE-SORL1/LSR 依赖的脂质转运驱动代谢重编程,而 SPP1-CD44 信号加强巨噬细胞-T 细胞功能障碍,共同促成免疫抑制性肿瘤微环境
T细胞耗竭和免疫逃逸
尽管有CD8+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CTL)浸润,PCNSL中的效应功能受到多种重叠机制的抑制。具体包括:(i)肿瘤细胞驱动的HLA I/II类表达去稳定化,导致抗原呈递缺陷;(ii)CD58缺失,T细胞共刺激受体CD2的配体,削弱CD2介导的信号传导,从而损害CTL识别和激活;(iii)PD-1/PD-L1轴的组成性激活抑制CTL激活和细胞毒性功能;(iv)TIM-3在肿瘤浸润CD8+ T细胞上高表达,标记耗竭表型伴细胞毒性受损,而其配体Galectin-9主要由M2样巨噬细胞产生,将髓系来源抑制与肿瘤微环境中的T细胞耗竭耦合;(v)TGF-β2,脑中主要的TGF-β亚型,由微环境细胞产生,抑制促炎程序并干扰HLA II类上调,从而损害CTLs启动;(vi)肿瘤细胞表达的Fas配体(FasL)与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上的Fas(CD95)结合,触发表达Fas的效应T细胞凋亡;(vii)源自TAMs、肿瘤细胞和Tregs的VEGF通过促进MDSCs和Tregs的招募和积累重塑肿瘤微环境,同时限制CTLs浸润和抗肿瘤免疫活性。
PCNSL的突变景观
体细胞突变景观:MCD/C5样基因组程序
PCNSL以MCD/C5样分子程序为主,复发性病变汇聚于有限的一组致癌途径。BCR-TLR-NF-κB轴的组成性激活是PCNSL的定义性分子特征,主要由MYD88L265P(38%-94%,取决于队列)和CD79B176(45%-63%)突变的频繁共存驱动,两者均显著高于系统性DLBCL中的患病率(分别约17%和11%)。CARD11、TBL1XR1和NFKBZ的额外功能获得性或激活性病变,加上TNFAIP3或SLIT2缺失,进一步强化组成性NF-κB信号。表观遗传调节因子在PCNSL中反复改变,KMT2D代表最常突变的(22%-49%)表观遗传修饰因子,而EP300在亚洲队列中富集并与不良临床结局相关,HIST1H1E在PCNSL CS3簇中特征性富集。PCNSL中的免疫逃逸由HLA-A、HLA-B、HLA-C、B2M、CD58和CIITA的复发性改变驱动,这些改变共同损害MHC I/II类抗原呈递和免疫识别。影响凋亡和细胞周期调控的改变在PCNSL中常见,包括PIM1频繁突变、CDKN2A复发性双等位基因缺失和PRDM1通过突变和6q21缺失失活,而TP53突变通常比系统性DLBCL中频率较低。复发性遗传病变还影响PI3K-PTEN-AKT、RTK-RAS-MAPK和Wnt/β-catenin通路。加上针对PAX5、RhoH和其他位点的普遍异常体细胞超突变,以及明显的IGHV4-34使用偏倚,这些改变共同定义了不同于系统性DLBCL的分子景观。
拷贝数改变景观:平行的第二驱动层
PCNSL的基因组景观进一步由复发性拷贝数改变(CNAs)塑造,这些改变聚集在染色体热点包括19p13.13、18q21.23、12q15、11q23.3、6p21、1q32.1和2q31.2等。额外的复发性拷贝数改变包括3q12.3扩增,上调NFKBIZ并增强NF-κB信号,以及9p24.1扩增涵盖CD274(PD-L1)、PDCD1LG2(PD-L2)和JAK2,尽管其转录后果在不同队列中似乎有所变化。复发性染色体缺失汇聚于免疫监视、细胞周期控制和B细胞分化通路。关键事件包括6p21(HLA I/II类位点)、9p21.3(CDKN2A/B)和6q21(TNFAIP3和PRDM1)缺失,后者将组成性NF-κB激活与浆细胞分化受损耦合。影响B2M、CD58和ETV6的额外复发性缺失进一步强化免疫逃逸和肿瘤进展。此外,单亲二体和拷贝中性杂合性缺失放大了这些驱动改变的影响。
PCNSL发病机制的额外基因组和表观基因组决定因素
除BCR-TLR-NF-κB轴外,PCNSL生物学还由细胞周期失调、分化阻滞、免疫逃逸和表观遗传紊乱塑造。CDKN2A/B缺失代表PCNSL中的关键细胞周期病变。p16INK4a缺失主导CDK4/6-RB介导的G1/S进展限制,而p14ARF 同时缺失损害MDM2-p53监视轴。总之,这些改变驱动不受控制的增殖信号,并提供p53通路衰减的替代途径,尽管TP53突变患病率相对较低。在表观遗传水平,KMT2D、EP300和HIST1H1E/H1-4的复发性改变暗示染色质失调是维持PCNSL的异常转录程序的基本驱动因素。KMT2D和EP300缺失预计分别通过破坏H3K4甲基化和H3K27乙酰化扰动增强子结构,而组蛋白H1改变可能进一步重塑染色质可及性。然而这些机制模型主要从系统性DLBCL推断,仍有待在PCNSL独特生物学背景中直接验证。miR-17-5p、miR-155、miR21和miR-196b上调进一步突出非编码RNA网络对PCNSL发病机制的贡献,将转录后调控与NF-κB激活、B细胞适应性和治疗抵抗联系起来。然而这些microRNAs协调恶性信号程序的调控回路仍未完全解决。近期转录组和甲基化组分析支持EBV阳性PCNSL作为一种生物学上独特的分子亚型,其特征为病毒驱动的转录程序、IL-10-JAK/STAT和NOTCH信号激活、病毒生命周期通路参与,以及广泛的启动子低甲基化伴随独特的表观遗传景观。相反,EBV阴性肿瘤优先保留对BCR和Wnt/β-catenin信号的依赖性,强调PCNSL内不同的致病途径。
分子分层揭示PCNSL的内在异质性
通过整合多组学分析定义的四个分子簇CS1-CS4,描绘了PCNSL异质性的主要维度,涵盖不同的进化驱动因素、B细胞分化状态、肿瘤微环境特征和临床结局。CS1以BCL6突变、CDKN2A/B缺失、IRF4缺失(6p25.3)为特征,伴随高增殖活性、混合生发中心样转录状态。CS1定义为免疫中性肿瘤微环境,既缺乏明显的免疫排斥也缺乏活跃的免疫参与。临床上,它与中位总生存期26.2个月相关,可能揭示对CDK4/6或PI3K通路抑制的可操作治疗脆弱性。CS2特征为全基因组高甲基化和表观遗传强制的免疫耗竭状态,伴随内皮细胞、静息记忆CD4+ T细胞和单核细胞富集。γ-氨基丁酸(GABA)生物合成程序的激活可能进一步通过抑制CD8+ T细胞细胞毒性并使单核细胞向抗炎巨噬细胞表型倾斜来强化这种免疫抑制环境。尽管缺乏明确的B细胞分化偏倚,CS2表现出显著的淋巴内皮细胞特征,临床上与中位总生存期18个月相关。CS3,临床结局最差的亚型,以复发性HIST1H1E突变、脑膜受累、富集非活性M0巨噬细胞的异质性免疫景观,以及跨越生发中心和成熟B细胞状态的恶性B细胞为标志,可能提名EZH2抑制作为治疗切入点。CS4是一种免疫炎症性SOCS1/PIM2/MPEG1突变亚型,整合了增强的免疫检查点和MHC表达、JAK-STAT和NF-κB通路激活、强劲的CD8+ T细胞和NK细胞细胞毒性、增加的TCR克隆性,以及终末浆细胞分化,共同与最有利的临床结局一致,并提名免疫检查点阻断和JAK1抑制作为合理治疗策略(图3)。基于全基因组测序(WGS)的PCNSL最新分子分类定义了四个不同的基因组亚型,命名为C1-C4,每个亚型以独特的驱动改变和失调信号通路为特征(图4)。C1肿瘤富集DNA修复通路缺陷,伴BRIP1和MTAP复发性突变以及3p21.31和16q13拷贝数增益。C2肿瘤由与BCL2和IRF4突变相关的失调凋亡程序驱动。C3肿瘤定义为BCR-MAPK信号过度激活,常涉及CD79A、CARD11、BCL6和EGFR改变。相反,C4肿瘤以表观遗传失调和错配修复(MMR)缺陷为特征,包括KMT2A、TET2和MSH6突变。总体而言,这些分子亚型表现出不同的临床结局和治疗脆弱性,为PCNSL精准靶向治疗提供了临床可操作的框架。

图3.PCNSL的分子免疫亚型定义了不同的肿瘤生态系统和临床结果。多组学分析将 PCNSL分为四个亚型,跨越免疫-冷-热谱。CS1(右下):由 BCL6突变、IRF4和 CDKN2A/B缺失驱动的免疫中性、过度增殖状态(给药方案(潜在):CDK4/6+ PI3K抑制剂)。CS2(左下):由 DNA超甲基化控制的免疫耗竭微环境(治疗方案(潜在):来那度胺或去甲基化药物)。CS3(右上):异质性 HIST1H1E突变生态系统,主要为无活性的 M0巨噬细胞(治疗方案(潜在):EZH2抑制剂)。CS4(左上):Immune-hot、SOCS1/PIM2/MPEG1突变亚型伴高 CD8 T细胞浸润和免疫检查点表达升高(治疗方案(潜在):免疫检查点或 JAK1抑制剂)。这个框架将基因组驱动因素直接与精准肿瘤学联系起来。

图4.PCNSL分子分类框架的比较。将2023多组学整合分类(A:CS1-CS4)与 2026 WGS定义的基因组分类(B:C1-C4)进行比较。根据核心病变/特征、显性生物学、B细胞状态、肿瘤微环境、临床结局和潜在治疗脆弱性总结亚型特征
淋巴瘤细胞突变对TME的贡献
PCNSL细胞固有的遗传改变不仅限于驱动细胞增殖;它们作为连接B细胞存活与外在TME免疫抑制的关键转录节点(图5)。

图5.PCNSL中基因型驱动的肿瘤生存和免疫逃逸机制。淋巴瘤基因型作为三个部门微环境的中心建筑师。左图:通过基因改变、自身抗原和星形胶质细胞来源的 BAFF/APRIL加强的慢性My-T-BCR/NF-κB活化维持肿瘤细胞存活。右上角:B2M和 CIITA缺失破坏抗原呈递和免疫识别,逃避 CD8 T细胞。右下角:CD58缺失,上调的免疫检查点-包括PD-L1、FasL和 TIM-3以及 IL-10/IDO1介导的与 M2样巨噬细胞的串扰汇聚,驱动显著的 T细胞耗竭。总之,这些通路建立了一个免疫允许的 CNS微环境,支持肿瘤持续存在
NF-κB通路信号作为TME调节因子
与系统性DLBCL相比,PCNSL具有独特的高频遗传改变特征,通过不同模式重新连接NF-κB信号级联。复发性体细胞突变在CD79B、MYD88和TBL1XR1中有助于组成性NF-κB激活。CARD11突变位于卷曲螺旋区域,可能激活NF-κB,在16%的PCNSL中检测到。复发性PRDM1失活通过增强染色质可及性和促进其靶基因转录来推动NF-κB信号。复发性3q12.3扩增,在45%的PCNSL患者中注意到,驱动NFKBIZ过表达,其编码NF-κB共激活因子IκB-ζ。NF-κB的组成性激活,主要由这些改变驱动,将淋巴瘤细胞转化为促肿瘤信号分子的工厂。虽然这一级联的主要功能是转录抗凋亡和促存活因子,如BCL2和潜在MYC,但其不可或缺的次要功能是持续产生TME调节因子。慢性NF-κB激活诱导广泛的促炎细胞因子,包括TNF-α和IL-6,趋化因子如CXCL8、CXCL1和CCL2,以及粘附分子如ICAM-1,共同促进免疫细胞招募。在肿瘤微环境中,持续的NF-κB信号可通过上调PD-L1和精氨酸酶-1进一步使招募的巨噬细胞向免疫抑制表型倾斜。NF-κB还可能通过增加免疫抑制细胞因子(如IL-10和TGF-β)水平和招募MDSCs来促进免疫抑制,从而促进肿瘤进展。与这种双重作用一致,具有显著通路激活的PCNSL亚型可表现出炎症但免疫调节微环境的特征。因此,虽然NF-κB的主要功能是促进肿瘤细胞存活,但它也在培育中枢神经系统中慢性生长所必需的免疫微环境中发挥重要的次要作用。
基因组不稳定性与免疫检查点失调
在PCNSL中,HLA-A、HLA-B和HLA-C突变,以及6p21.32、6q21、8q12-12.2、9p21.3、3p14.2、4q35.2、10q23.21和12p13.2等位点的DNA缺失,导致MHC I类表达受损。同时,15q21.1处B2M局灶性缺失(在21.21%病例中观察到)和涉及CIITA的染色体重排损害MHC I/II类表达,从而损害肿瘤抗原呈递。此外,约27%的PCNSL病例携带CD58遗传改变,包括错义、无义和移码突变,以及拷贝数改变(主要为缺失),可损害CD58功能或导致其表达缺失。这些改变削弱T细胞介导的抗肿瘤免疫监视。虽然一项研究中9p24.1位点(PD-L1/PD-L2)67%扩增被认为是PCNSL免疫逃逸的关键机制,但独立队列中的不一致发现显示该位点无显著拷贝数改变。PD-L1表达检测观察到显著变异性,主要受细胞背景和所用评分方法影响。当整合恶性和免疫细胞时,总微环境PD-1/PD-L1阳性覆盖90%病例。然而,将分析局限于肿瘤细胞膜时,阳性率降至10%(2/20)。在另一项研究中,PD-L1阳性定义为≥1%细胞膜或细胞质染色,在37.5%的PCNSL病例中检测到肿瘤细胞PD-L1表达(12/32)。这些发现进一步强调PD-1/PD-L1信号在肿瘤和免疫细胞区室之间复杂动态相互作用的作用。PD-1/PD-L1信号的作用仍在研究中。
免疫健全与免疫抑制PCNSL的遗传差异
遗传景观可根据宿主免疫状态显著不同。免疫缺陷PCNSL占PCNSL病例不到10%(<0.1%的非霍奇金淋巴瘤(NHL))。这些患者通常比非免疫抑制PCNSL患者年轻,预后较差。免疫健全PCNSL的遗传特征与免疫抑制PCNSL显著不同。在免疫抑制病例中,如Epstein-Barr病毒(EBV)阳性PCNSL,BCR依赖性NF-κB通路突变、细胞周期和粘附通路拷贝数丢失、HLA I/II类改变以及抗原呈递和加工通路突变或缺失与免疫健全病例相比罕见。EBV阳性PCNSL以MYD88、CD79B和PIM1突变缺失为特征,很少归类为ABC亚型。其完整的HLA-I/II表达表明抗原呈递通路大部分未受影响。然而,EBV阳性PCNSL与耐受性TME相关,可能通过病毒调控机制促进肿瘤逃逸。EBV感染涉及慢性NF-κB激活和免疫逃逸,使肿瘤绕过与MYD88和CD79B改变相关的选择性压力。在EBV阳性、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阴性PCNSL病例中观察到巨噬细胞标志物CD68和CD163水平升高,以及免疫检查点升高。相反,在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AIDS)相关PCNSL中,肿瘤细胞免疫逃逸部分通过CD4+ T细胞减少促进。此外,NF-κB p65/PD-L1信号通路的激活与外部细胞因子刺激相关,特别是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和干扰素-γ(IFN-γ),而非主要由MYD88和CD79B突变驱动。这种机制分歧强调了根据免疫状态和相关病毒病因对患者进行分层的重要性。
基因型变异和改变对TME中非肿瘤细胞的贡献
虽然淋巴瘤细胞启动免疫抑制信号,但宿主驻留细胞,特别是小胶质细胞和相关神经胶质成分,是将该信号转化为功能性免疫抑制的必要效应器。
影响CNS免疫的内在免疫细胞和宿主因素
TME以淋巴瘤细胞和非癌性元素(包括内皮细胞、成纤维细胞和细胞外基质)之间持续的双向相互作用为特征。CNS中驻留细胞的特定生理影响它们对淋巴瘤释放的趋化因子的反应方式。作为CNS中关键的驻留免疫群体,小胶质细胞能够浸润肿瘤并作为主要单核吞噬细胞,对TME做出独特贡献。其他调节免疫反应的非恶性免疫细胞类型包括TAMs和TILs。
调控小胶质细胞/TAM极化的分子开关
PCNSL的TME表现出显著TAMs浸润,主要来源于CNS驻留小胶质细胞。TAMs在PCNSL的TME中至关重要,显著影响肿瘤生长、增殖和抗肿瘤免疫反应。小胶质细胞表型由淋巴瘤或基质细胞产生的细胞因子环境塑造,导致产生促炎M1和抗炎M2样巨噬细胞。其中,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M2样巨噬细胞可由IL-10、IL-4、IL-13和M-CSF等细胞因子激活。一项聚焦局部拷贝数改变的研究鉴定出1q32.1扩增(33%,IL-10),可能通过调节IL-10表达和分泌影响TAM极化MYD88/CD79B突变诱导的NF-κB信号通路激活促进IL-10、CCL2、M-CSF和其他细胞因子的释放,促进M2招募和极化。M2样巨噬细胞通过产生抗炎介质(包括IL-10和TGF-β)强化免疫抑制微环境,从而抑制CTLs活性,促进Tregs扩增,并通过改变抗原呈递损害NK细胞功能,最终促进肿瘤免疫逃逸。同时,STAT3激活作为分子开关调节巨噬细胞和小胶质细胞向免疫抑制M2表型极化。在PCNSL细胞中,STAT3激活与M2样巨噬细胞数量显著相关,且MYD88L265P突变淋巴瘤中STAT3激活水平显著高于MYD88野生型淋巴瘤。这种因果关系跨越淋巴瘤细胞遗传变异、下游信号通路激活、细胞因子释放和M2极化,支撑了PCNSL中遗传-TME轴的识别。
破坏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CTL)免疫监视的分子异常
PCNSL的基因组景观由有效中和适应性免疫反应的复发性改变定义,导致CD8+ CTLs的功能麻痹和物理排斥。研究表明,MYD88L265P突变淋巴瘤患者CD8+ T细胞中颗粒酶B和穿孔素表达显著低于MYD88野生型(WT)淋巴瘤患者,表明MYD88突变不利于CD8+ T细胞的杀伤功能。上述抗原呈递和共刺激异常,特别是涉及HLA/B2M/CIITA和CD58的异常,进一步损害肿瘤免疫识别。这些缺陷并非作为离散机制起作用,而是在功能上汇聚:受损的肽-MHC呈递限制TCR接合,而减弱的共刺激信号和降低的效应能力共同削弱CTL活性。因此,浸润的CTLs可能物理上存在但功能上受损,在CNS生态位内建立多层适应性免疫监视屏障。
CNS生态位中的非经典信号:受体-配体串扰
淋巴瘤细胞聚集在血管周围的血管趋向性现象强调了与内皮细胞的显著相互作用。这种串扰由M2样巨噬细胞和淋巴瘤细胞本身释放的分泌因子如VEGF和各种趋化因子介导。这种通信被认为促进局部血管生成、确保足够的营养供应并破坏BBB,均有助于肿瘤生长和浸润。
进展过程中癌症和LME细胞串扰的共进化
TME是一个动态演化的生态系统,不仅是被动的旁观者,而是肿瘤进展、治疗反应和侵袭潜力的积极参与者。在PCNSL中,恶性B细胞和局部免疫微环境(LME)之间的串扰是共进化的,创造稳定、自我强化的循环驱动疾病进展。共进化模型将PCNSL视为不是具有被动浸润的肿瘤块,而是动态耦合系统:恶性B细胞修改脑的先天免疫和基质程序,而脑驻留细胞(小胶质细胞、星形胶质细胞、内皮细胞)施加选择压力,有利于最适合(i)免疫限制、(ii)区室化运输(CSF/血管周围空间)和(iii)营养/氧气约束的肿瘤状态。
动态反馈回路:淋巴瘤遗传学驱动微环境背景细胞反应
PCNSL在独特受限的免疫生态位中进化,其中恶性B细胞和LME细胞进行相互和适应性信号传导。淋巴瘤细胞不是被动地栖息在CNS中,而是通过遗传编码程序主动指导周围基质。如上所述,由复发性遗传病变驱动的NF-κB信号组成性激活代表PCNSL中肿瘤-微环境串扰的中心组织轴。除了促进肿瘤细胞存活,NF-κB信号诱导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分泌,招募和塑造免疫群体,包括TAMs。这些TAMs反过来产生TGF-β和额外的IL-10,进一步抑制细胞毒性T细胞活性,促进血管生成,并促进肿瘤进展。特别是,TAM来源的抑制线索可以维持恶性B细胞中以STAT3为中心的信号,创造前馈回路稳定促肿瘤炎症。复发性基因组改变进一步重塑背景细胞反应,而非恶性细胞不是被动旁观者,而是适应性伙伴,保护肿瘤克隆免受免疫压力。这种相互强化将遗传启动的信号转化为自我维持的生态程序,使淋巴瘤细胞和CNS基质能够共同适应并维持持续肿瘤生长的许可生态位。
缺氧、代谢重编程和TME毒性
CNS微环境施加代谢约束,进一步塑造肿瘤-基质共进化。PCNSL病变常表现出血管周围生长模式,但异常血管重塑和高增殖指数产生缺氧生态位。缺氧诱导的内质网应激(ERS)和未折叠蛋白反应(UPR)可能与PCNSL中聚集性血管周围肿瘤细胞(APVTs)形成及其不良临床结局相关。同时,PCNSL在缺氧诱导因子1α(HIF-1α)信号方面与其他脑肿瘤显著不同,其缺氧微环境通过激活血管生成、免疫抑制和代谢重编程对PCNSL进展至关重要。HIF-1α介导的异常葡萄糖代谢在PCNSL发展中起重要作用。HIF-1α稳定促进糖酵解重编程、乳酸产生和VEGF介导的血管生成,从而将代谢适应与基质重塑耦合。乳酸积累酸化局部环境并损害非恶性免疫细胞如TILs的功能,同时促进TAMs的M2样极化——一种代谢共生强化免疫耐受。STAT3信号的组成性激活通过缺氧诱导因子的转录激活促进糖酵解,从而改变线粒体活性并将致癌信号与生物能量重编程联系起来。此外,PCNSL亚群中报道的PI3K/AKT/mTOR激活支持合成代谢生长和对代谢应激的抵抗。这些通路不仅维持肿瘤细胞适应性,还改变LME内的营养竞争,剥夺T细胞对细胞毒性活性必需的葡萄糖和氨基酸。
在治疗上,这种代谢可塑性可能对高剂量甲氨蝶呤(HD-MTX)的部分反应和对靶向药物的抵抗。靶向BTK、mTOR或乳酸代谢的新兴策略可能破坏这种代谢串扰,可能恢复CNS生态位内的免疫能力。因此,代谢重编程不仅是PCNSL细胞的内在标志,而是 TME毒性和免疫功能障碍的合作适应。
复发和治疗抵抗中的TME异质性和克隆选择
复发性PCNSL说明了持续肿瘤-微环境相互作用的进化后果。基因组分析揭示治疗压力下的克隆多样化,通常保留主干突变(如MYD88L265P、TBL1XR1、BCL6易位),同时获得额外的免疫逃逸或增殖病变。免疫逃逸通常在肿瘤进化后期获得,并可能在恶性细胞定植CNS免疫豁免生态位后对肿瘤建立起关键作用。一项研究提出PCNSL复发可能源于持续存在的、相对化疗抵抗的共同祖细胞(CPC)储备,而非仅来自一线治疗后存活的残留肿瘤细胞。尽管这一模型为复发性疾病的进化起源提供了潜在解释,但仍有待在独立队列中验证。如果确认,休眠CPCs的持续存在可能对旨在实现更持久疾病控制的巩固和维持策略有启示,包括探索BTK或HDAC3抑制等靶向方法。
CNS内的空间异质性跨越实质、血管周围和软脑膜区室,创造了区域不同的免疫生态,差异性地约束克隆生长。CNS淋巴瘤中的单细胞和空间转录组研究已开始揭示异质性恶性B细胞簇、多样的TAM状态和可变的T细胞耗竭特征,表明免疫压力既非均匀也非静态。肿瘤细胞可能采用“免疫压力感知模型”,驱动不同的TME重塑模式,促进响应免疫选择压力强度和性质形成屏障样或免疫冷微环境。尽管免疫检查点阻断(PD-1、CTLA-4、TIM-3)在复发性疾病中显示出活性,但反应仍异质,可能反映抗原呈递能力、T细胞浸润和髓系组成的预先存在多样性。
化疗本身重塑LME。HD-MTX可瞬时耗竭免疫细胞并改变细胞因子梯度,可能选择适应低免疫状态的克隆。此外,基质细胞中治疗诱导的衰老或代谢应激可能产生支持抵抗亚克隆的继发性炎症生态位。HLA分子或CD58表达缺失进一步损害复发时的免疫介导清除,以及免疫疗法(如PD1抑制剂或CAR-T疗法)的疗效。总之,这些观察支持PCNSL进展不是线性的而是生态进化的模型:遗传多样化和微环境选择结合产生治疗抵抗生态系统。
PCNSL TME的靶向治疗
PCNSL的治疗景观正在转向调节TME的策略,特别是在复发/难治(R/R)设置中。这些方法旨在破坏CNS的免疫豁免和免疫抑制状态以恢复抗肿瘤监视(表1)。

免疫检查点阻断和细胞免疫治疗
PD-1/PD-L1轴仍是克服PCNSL中TME介导免疫逃逸的治疗靶点。纳武利尤单抗和帕博利珠单抗单药治疗复发或难治性PCNSL的临床研究,包括NCT02857426和NCT02779101,已报告临床相关结局(表1)。在一项多中心II期研究中,PD-1阻断实现总缓解率(ORR)26%,毒性可接受,表明适度的单药疗效。这些发现支持在合理联合策略中进一步评估PD-1阻断。当前研究表明,这些药物的疗效受到以低T细胞浸润为特征的“冷”TME的阻碍。因此,焦点已转向CAR T细胞疗法。初步临床数据表明,CD19靶向CAR T细胞可有效穿过BBB,通过诱导强劲局部炎症反应克服CNS内在免疫抑制信号,实现持久缓解。CAR T细胞疗法可能为常规化疗失败的R/R PCNSL患者提供可行且可能治愈的选择。尽管神经毒性可能比系统性DLBCL中观察到的更频繁或严重,但现有证据表明这些事件在适当监测和支持治疗下通常可控。因此,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和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仍是重要的安全性考虑,但似乎不构成适当选择PCNSL患者使用CAR T细胞疗法的绝对障碍。
重编程TME:BTK和XPO1抑制
新兴证据表明,布鲁顿酪氨酸激酶(BTK)抑制剂如伊布替尼发挥细胞内在和微环境效应,直接促进恶性B细胞凋亡并同时重塑肿瘤微环境。研究表明,伊布替尼可干扰肿瘤细胞获取促增殖微环境线索,促进CD4+ T细胞向Th1辅助程序分化,并增强抗肿瘤免疫监视。此外,新型口服BTK抑制剂HZ-A-018已显示出强效抗肿瘤活性和强劲BBB穿透。在一项多中心I期试验中,HZ-A-018单药治疗在R/R PCNSL患者中耐受良好,并引发显著改善的缓解率。在推荐II期剂量(RP2D)下,HZ-A-018实现ORR 72.7%和12个月总生存率90.5%,≥3级不良事件发生在19.2%患者中。尽管如此,仍需在更大队列中进一步临床验证。
同时,基于BTK抑制剂的协同策略继续出现,例如BTK抑制剂与XPO1(exportin 1)抑制剂的组合。机制上,BTK和XPO1抑制剂(如塞利尼索)的协同组合通过改变M1/M2比率利用先天免疫反应。BTK信号对M2样巨噬细胞的存活和促肿瘤功能至关重要;其抑制,特别是与XPO1阻断联合时,导致这些细胞上PD-1和SIRPα(信号调节蛋白α)下调。SIRPα是与肿瘤细胞上CD47相互作用的关键“别吃我”信号;其下调解除对吞噬作用的抑制,使TAMs恢复促炎M1样特征并主动吞噬恶性细胞。
STAT3信号和免疫调节
STAT3信号通路是维持免疫抑制TME的关键节点。STAT3通过自分泌机制组成性激活,随后上调肿瘤细胞和TAMs中PD-L1和IDO的表达。STAT3抑制剂已证明能够消除这种表达,从而剥离肿瘤对T细胞的生化屏障。
协同多靶点方案
第三代免疫调节药物(IMiDs),如泊马度胺和来那度胺,在复发或难治患者中显示出作为维持治疗的希望。值得注意的是,它们整合到联合方案中支持以同时靶向多个肿瘤内在和微环境通路为中心的治疗范式。虽然IMiDs增强T细胞和NK细胞活性,但其与BTK抑制剂的组合解决了基因组驱动因素和支持性TME之间的复杂相互作用,为管理R/R PCNSL提供了更全面的策略。利用R21方案(利妥昔单抗、来那度胺和伊布替尼)的临床试验利用这些多方面相互作用——同时靶向恶性B细胞,通过利妥昔单抗增强抗体依赖性细胞毒性(ADCC),并刺激CNS的免疫结构。
结论
总之,近期进展大幅提高了我们对PCNSL分子结构和TME的理解,揭示了一个紧密互联的遗传-TME轴,支撑疾病发病机制和治疗脆弱性。PCNSL作为DLBCL的遗传定义变体出现,其特征是几乎普遍的NF-κB信号激活,由MYD88、CD79B、PIM1及相关基因的复发性突变驱动,维持恶性B细胞在持续激活、生发中心经历状态。同时,抗原呈递缺陷(如HLA、B2M)、免疫检查点通路上调(如PD-L1、TIM-3)和免疫抑制性M2样巨噬细胞富集共同建立允许性免疫环境,促进CNS内免疫逃逸。
这些机制见解日益转化为治疗创新。虽然高剂量甲氨蝶呤仍是临床骨干,新兴策略正在重新定义治疗范式:BTK抑制剂利用慢性BCR/NF-κB依赖性,免疫检查点阻断恢复抗肿瘤免疫,CD19导向CAR-T细胞在难治性疾病中显示显著疗效。补充方法——包括免疫调节剂和IL-10驱动的STAT3和代谢程序以及异常PI3K/mTOR信号的组合靶向——进一步扩展治疗景观。总之,这些进展突出了从经验性细胞毒性治疗向基于机制的精准肿瘤学方法的范式转变,将遗传-TME轴定位为PCNSL未来管理的概念框架和治疗路线图。
未来方向
将PCNSL推向真正的精准肿瘤学将取决于机制生物学、创新试验设计和实时分子监测的融合,目标是将历史上侵袭性恶性肿瘤转化为由其遗传-TME回路定义的可处理、分层疾病。未来研究将进一步倾向于单细胞和空间分析的加速使用、纵向CNS采样和整合多组学,以解决瘤内异质性、克隆进化和生态位适应。先进的临床前模型(原位PDX、类器官)重现BBB和免疫环境将至关重要。
在临床方面,应优先考虑生物标志物指导的组合策略,包括高剂量甲氨蝶呤与BTK抑制剂或PD-1阻断的合理整合,以及BTK抑制与免疫调节剂的组合方案。针对肿瘤微环境的平行努力可能进一步扩展治疗机会。然而,关键挑战——包括药物穿过BBB的有限穿透、CNS免疫豁免和深刻的微环境异质性——必须系统解决以实现有效转化。最终,利用PCNSL中遗传驱动因素和生态位特异性生物学的独特汇聚,预计将揭示
新的可靶向依赖性——包括My-T-BCR信号、IL-10-STAT3介导的免疫代谢回路和HIF1α驱动的适应——从而为历史上难治的恶性肿瘤开辟新的治疗途径。PCNSL提供了一个独特模型来探究免疫豁免、空间限制和有限药物穿透如何塑造癌症进化和治疗反应。剖析这些原理可能不仅重新定义PCNSL的精准医学,还产生对起源于特化组织生态位的癌症的普遍见解。
参考文献
Biomark Res. 2026 Sep 29;14(1):127. doi: 10.1186/s40364-026-01004-z.
来源:梅斯医学·临床资讯 · news.medsci.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