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树碱衍生ADC的最新研究进展
近年来,喜树碱及其衍生物作为ADC载荷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目前已有三种喜树碱衍生物获批用于临床,超过70种含喜树碱衍生物的ADC候选药物正在临床评估中。研究显示,通过结构优化和连接子修饰,喜树碱衍生物在抗肿瘤活性和安全性方面表现出显著潜力,有望成为未来精准肿瘤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01 引言
多年来,ADC载荷的开发主要局限于高效的微管蛋白抑制剂,特别是美登素类(maytansinoids)和澳瑞他汀类(auristatins),这些载荷奠定了早期ADC发展的基础。随着ADC化学和药理学优化的不断推进,载荷格局已发生了显著多样化。在新兴的ADC载荷类别中,喜树碱及其衍生物近年来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作为DNA拓扑异构酶I的抑制剂,喜树碱类药物通过诱导复制相关的DNA损伤并最终触发肿瘤细胞死亡来发挥抗肿瘤作用。喜树碱对多种恶性肿瘤具有广谱抗肿瘤活性,但其临床应用受到多种不利的药理学和理化性质的严重限制——包括水溶性差、化学不稳定和体内半衰期短等。为克服这些局限,大量的药物化学工作已推动了多种结构优化的喜树碱衍生物的开发。迄今为止,已有三种喜树碱衍生物——拓扑替康(topotecan)、伊立替康(irinotecan)和贝洛替康(belotecan)——获批用于临床。喜树碱衍生物的成功临床转化,确立了拓扑异构酶I抑制作为癌症治疗中经过验证的治疗策略的地位。目前,超过70种含结构多样的喜树碱衍生物的ADC候选药物正在临床评估中。

02 一、喜树碱衍生的载荷
喜树碱的结构-活性关系
喜树碱属于喹啉类生物碱家族,其特征是由A-E环构成的平面五环骨架。经过数十年的深入研究,其构效关系已得到系统阐明。C-7和C-9位对结构修饰相对耐受,可容纳多种取代基,包括额外的稠环体系。相比之下,C-5、C-12和C-14区域的修饰通常会导致药效显著丧失。近年来的研究表明,C-5位的氘代取代在保持抗肿瘤活性的同时可降低毒性。C-10和C-11位在空间上受到更多限制,通常仅允许小取代基;据报道,11-氟喜树碱类似物表现出增强的效力。维持E环内酯的闭合形式和C-20(S)-羟基的构型对于保持抗肿瘤功效至关重要。

将喜树碱用作ADC载荷需要在保持或增强活性的前提下选择合适的连接子附着位点。虽然C-20-OH基团可作为方便的偶联手柄,但其游离形式对活性至关重要,因此通常使用可裂解连接子以在载荷释放后再生游离的C-20-OH基团。此外,在C-10位引入羟基或氨基提供了另一种连接子安装位点。此外,由于C-7和C-9位的稠环修饰可改善喜树碱衍生物的药物样性质,在这些稠环中引入额外的功能手柄(如氨基)代表了一种广泛使用的连接子附着策略。
临床验证的载荷:DXD和SN-38
喜树碱衍生物DXD和SN-38是ADC设计中最具临床重要性的基于喜树碱的载荷。其重要性通过FDA对Enhertu、Trodelvy和Datroway的批准得到了充分体现——这三种ADC分别采用DXD、SN-38和DXD作为细胞毒性载荷。SN-38是伊立替康的活性代谢物,后者是一种获批的前药,需依赖体内生物转化发挥抗肿瘤活性。DXD源自依沙替康(exatecan),一种具有更强内在抗肿瘤效力和更优良理化特性的喜树碱类似物。

Enhertu是一种HER2靶向ADC,由抗HER2单克隆抗体通过可裂解的四肽连接子与DXD偶联而成。Trodelvy由抗Trop-2抗体通过可水解连接子与SN-38连接。Datroway是另一种Trop-2靶向ADC,结构上将抗Trop-2单克隆抗体与曲妥珠单抗德卢替康相同的药物-连接子组合。
这三种喜树碱衍生ADCs的批准进一步说明了该类载荷的临床前景,并支持了携带喜树碱类细胞毒素的ADCs的持续开发。
下一代喜树碱载荷修饰策略
受已获批喜树碱类ADC临床成功的驱动,大量研究工作已指向下一代喜树碱类ADC的开发。这些新兴候选药物在载荷设计上展现出显著的多样性。
磺酰胺修饰贝洛替康衍生物:Song等人将磺酰胺基团引入贝洛替康骨架,生成了喜树碱衍生物(1),该化合物随后被用作Trop-2靶向ADC(2)的载荷。

高喜树碱衍生物:Zhu等人对喜树碱E环扩展为七元环框架进行了广泛研究,发现了一系列具有前景生物学活性的高喜树碱(homocamptothecin)衍生物。基于这些研究,他们采用高喜树碱化合物(3)和(4)作为载荷,并使用与Enhertu相同的甘氨酸-甘氨酸-苯丙氨酸-甘氨酸(GGFG)四肽连接子将其与曲妥珠单抗偶联。所得ADC(5)和(6)在治疗功效和安全性方面与Enhertu相当。

C-7/C-10位结构修饰:基于喜树碱的构效关系,Colombo等人通过在喜树碱骨架C-7和C-10位进行结构修饰,设计并合成了一系列衍生物7–13。这些化合物经生物学评价后,展现出良好抗肿瘤活性和适宜亲水性的个体被进一步推进为构建ADC的载荷。综合其生物学活性、旁观者杀伤效应、血浆稳定性等性质,化合物7被确定为首选载荷。采用临床验证的MC-GGFG连接子构建的ADC(14)展现出强效抗肿瘤功效和良好的耐受性。这些喜树碱衍生物展现出强效的低纳摩尔级活性,其相应ADC的连接子设计与FDA批准ADC中临床验证的方案基本一致,DAR值约8也与FDA批准的喜树碱类ADC相似。

FL118及其杂合衍生物:FL118(化合物15)是一种亚甲二氧基取代的喜树碱衍生物,与经典喜树碱类似物相比,其对拓扑异构酶I的抑制活性相对较弱。然而,累积证据表明,其强效抗癌活性是通过Top1抑制之外的多重互补机制介导的——FL118可抑制多种关键的抗凋亡蛋白(包括survivin、Mcl-1、XIAP和cIAP2)的表达。这种多靶点作用模式可能是其跨多种恶性肿瘤显著抗肿瘤功效的基础。基于这些优势特性,FL118已被探索作为ADC开发的载荷。通过采用类似于Trodelvy中pH敏感型连接子,制备了ADC(16)。

进一步的策略保留了FL118的亚甲二氧基框架以维持其协同双机制作用,同时引入依沙替康的外环胺部分以增强Top1抑制活性和改善成药性。在该设计策略指导下,设计并合成了一系列杂合化合物,随后的构效关系分析确定了化合物17–19为强效候选物。重要的是,外环胺部分也为连接子偶联提供了合适的功能手柄。相应地,使用结构与Enhertu类似的GGFG-氨基甲氧基可裂解连接子将载荷与抗体偶联。凭借其强效细胞毒性活性和均衡的旁观者效应,源自化合物17的ADC 20被选定进行进一步研究。亚甲二氧基喜树碱类似物代表了一类独特的喜树碱衍生载荷,其作用机制超越了TOP1抑制,其高效力支持其作为ADC开发中有前景的载荷类别。

酚类喜树碱衍生物:Zhu等人开发了一种高效力的酚类喜树碱衍生物(化合物21),并利用其酚羟基作为偶联手柄构建ADCs。在第一种策略中,通过醚键形成制备了一系列不同连接子的ADCs,并在VA基序附近引入三唑部分作为拟肽连接子,获得ADCs 22–23。

在第二种策略中,将相同载荷纳入基于邻羟基苯胺支架的自消融连接子系统,通过分子内环化实现高效载荷释放。ADCs 24–25设计有亲水性葡萄糖醛酸部分,可实现β-葡萄糖醛酸酶触发的肿瘤特异性激活,同时改善亲水性。药代动力学研究显示,24和25的半衰期略短于Enhertu,t₁/₂值分别为131.4和127.9小时,而Enhertu为183.7小时。然而,ADC 25展现了良好的全身暴露。

03 二、连接子修饰策略
许多喜树碱衍生物水溶性差且具有增加ADC整体疏水性的强烈倾向,因此连接子区域的亲水性修饰已成为降低载荷相关疏水性的有效策略。
β-葡萄糖醛酸连接子:β-葡萄糖醛酸因其高亲水性和可被β-葡萄糖醛酸酶切割的特性而被纳入ADC连接子设计。将β-葡萄糖醛酸连接子用于依沙替康偶联获得了ADC(26),该化合物展现出良好的非临床特征,并已推进至临床试验。
α-L-艾杜糖醛酸酶可切割连接子:α-L-艾杜糖苷酶也被探索为ADC连接子切割的潜在酶。基于艾杜糖醛酸的连接子可被α-L-艾杜糖苷酶水解,实现载荷释放。以依沙替康为载荷,开发了基于艾杜糖醛酸的ADC(27)。与类似的组织蛋白酶B可切割的缬氨酸-瓜氨酸(VC)-依沙替康ADC相比,ADC(27)对抗原阴性细胞表现出降低的毒性。
聚乙二醇修饰:将PEG单元纳入ADC连接子是增强ADC亲水性的常用策略。除了线性PEG单元外,支化PEG部分也日益受到关注。与线性PEG相比,支化PEG结构通常与更好的耐受性和更有利的药代动力学性质相关。
Li等人报道了一种SN-38基ADC,通过赖氨酸残基将支化PEG部分引入VA-PAB连接子中。所得ADC(28)实现了7.1的DAR且无明显聚集,在20 mg/kg的相对高剂量下四次给药后显著延缓了体内肿瘤生长。类似地,设计了包含正交赖氨酸-(PEG)12-Cap-OH亚基的连接子以控制依沙替康基ADC的疏水性。支化PEG化连接子使ADC(29)获得了有利的药代动力学特征。此外,将此类连接子置于蛋白酶可裂解触发物附近可保护其免受过早的酶促降解。然而,ADC(29)在体内外并未表现出优于Enhertu的生物学活性。

谷氨酸支化连接子:谷氨酸也被用作构建支化ADC连接子的多功能手柄。例如,亲水性PEG24-VA-PAB-谷氨酸连接子与依沙替康偶联生成了具有强效抗肿瘤活性的ADC(30)。

炔基膦酰胺酯偶联化学:Kasper等人报道了一种基于依沙替康的ADC(31),其采用乙炔基膦酰胺酯偶联化学并结合离散PEG24链以改善PAB-依沙替康部分的疏水性,从而能够在优异溶解度条件下生成高载荷DAR 8的ADCs。ADC(30)和(31)的体内抗肿瘤活性均优于FDA批准的Dato-DXd或Enhertu。

聚肌氨酸亲水性掩蔽:Viricel等人报道将PSAR纳入连接子设计用于构建依沙替康基ADCs。由于PSAR疏水性掩蔽部分的纳入,有效降低了ADCs(32)和(33)的整体疏水性。ADC(32)表现出强效抗肿瘤活性,同时在高剂量下保持良好的耐受性,并展现出强大的旁观者杀伤效应以及克服对Kadcyla耐药性的能力。同样以依沙替康为载荷,通过PAB修饰实现连接子优化,使用PSAR(T1000)或PEG改善了亲水性,获得的ADCs 34–37比使用传统AC或GGFG连接子构建的ADCs具有更低的聚集和更高的稳定性。这些亲水性部分通过支化PAB支架(称为T部分)引入。ADCs 34–37在低靶标表达肿瘤以及对DXD或SN-38基ADC耐药的MDR阳性肿瘤中展现出深度且持久的抗肿瘤反应,且未增加全身毒性。然而,药代动力学研究表明,亲水性ADCs(32)和(37)并未表现出优于Enhertu的药代动力学特征,其克服耐药的能力可能归因于载荷依沙替康——该药物已被证明对MDR介导的耐药性不太敏感。

04 三、连接子稳定性优化
连接子在全身循环中的稳定性也至关重要。作为连接子设计中最广泛使用的自消融部分之一,氨基甲酸酯基团可通过引入2-氨基乙基甲基砜(AMS)单元来改进其稳定性,这主要归因于空间位阻效应。一种基于VA的双重自消融连接子被开发用于Dxd偶联,其中引入了2-氨基乙基甲基砜基团以增强连接子稳定性,所得ADC(38)表现出改进的稳定性。

季铵连接子因其可改善水溶性而日益受到关注。开发了一种同时包含季铵基序和MAC部分的连接子,并引入AMS单元以改进稳定性。通过平衡稳定性和可切割性,优化后的连接子被应用于喜树碱衍生物,生成ADC(39)。

05 四、喜树碱类化合物的联合治疗策略
随着喜树碱类药物——无论是作为小分子治疗药物还是作为ADC中的细胞毒性载荷——的广泛应用,获得性耐药和交叉耐药的出现不可避免。因此,在克服耐药性的同时进一步提高治疗功效仍是一个重要且有价值的研究方向。
联合治疗长期以来被公认为应对这些挑战的常见而有效的策略,因为它可以靶向互补通路并增强整体抗肿瘤活性。作为Top1抑制剂,喜树碱及其类似物诱导复制相关的DNA损伤,而共济失调-毛细血管扩张突变和Rad3相关蛋白(ATR)抑制则损害此类损伤的修复并破坏复制应激反应。这种机制互补性为联合治疗提供了强有力的生物学依据——它可以压垮DNA修复能力并促进致死性基因组损伤的积累,特别是在高度增殖的癌细胞中。
研究证明,依沙替康与临床ATR抑制剂ceralasertib协同作用可增强癌细胞杀伤。在一项随机临床试验中,拓扑替康与berzosertib联用与总生存期的显著改善相关。这些发现表明,将ATR抑制与TOP1靶向治疗相结合可能提供有意义的临床获益。
06 五、双载荷ADC中的喜树碱衍生载荷
双载荷ADCs近年作为ADC领域的前沿和高度活跃的研究方向而兴起。通过将两种机制不同的弹头整合到单一靶向平台中,双载荷ADCs能实现两种细胞毒性药物对同一肿瘤细胞的协同递送。与传统的单载荷ADCs相比,双载荷设计因其可能增强抗肿瘤功效、更好地应对瘤内异质性,以及帮助克服或延迟与依赖单一载荷机制相关的耐药性而日益受到关注。
双载荷ADCs发展迅速,ADC(41)已进入肿瘤学临床试验。其将依沙替康和RNA聚合酶II抑制剂雷公藤甲素作为其两种载荷。该设计旨在克服与单载荷喜树碱类ADCs相关的局限性和耐药性,并为癌症患者实现更持久的临床获益。临床前研究表明,ADC(41)在多种体外和体内模型中均展现出强效抗肿瘤活性。此外,ADC 41在食蟹猴中展现出可预测的安全性特征。这些令人鼓舞的临床前结果为进一步增强肿瘤选择性、最小化全身毒性并最终扩大治疗窗口的策略提供了支持。

尽管联合策略和双载荷ADCs代表了拓宽抗肿瘤活性和克服特定载荷耐药性的合理方法,但其临床转化本质上更为复杂。对于联合策略,治疗指数不仅由每种药物的活性决定,还取决于靶标参与和载荷释放的时间和空间重叠。双载荷ADCs的潜在获益伴随着大幅增加的分子复杂性、更具挑战性的生产和质量控制,以及优化连接子稳定性、载荷兼容性和整体安全性的难度增加。
07 结语
总而言之,喜树碱类ADCs似乎正进入快速技术演进的金色时代。三款FDA批准的喜树碱类ADCs的临床成功有力地验证了该类载荷的治疗潜力,并推动了大量下一代候选药物的研发。随着对药物设计、合成方法学和作用机制的深入理解,结合这些领域的持续进展,下一代喜树碱衍生ADCs有望在更广泛的癌症类型中提供更持久和更有临床意义的获益,并成为未来精准肿瘤学中日益重要的组成部分。
参考文献:
Recent advances in Camptothecin-derived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Bioorg Med Chem.2026 Oct:141:118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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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梅斯医学·临床资讯 · news.medsci.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