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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斯医学·临床资讯·· 2023-06-20AI 评分61

JAMA Network Open:术前认知障碍患者围手术期最佳实践与术后谵妄的关联分析

【论肿道麻】认知功能障碍患者的围手术期最佳实践与术后谵妄

AI 导读

一项发表于JAMA Network Open的观察性二次分析纳入1255例术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的手术患者,发现33.9%发生术后谵妄。研究评估了12项基于指南的围手术期最佳实践,单独分析时血糖控制与体温管理与谵妄风险降低相关,但在包含所有措施的联合模型中,这些措施均不再具有统计学显著性,仅术后血糖评估与谵妄发生概率升高相关,作者认为这主要归因于适应证偏倚。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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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谵妄是围手术期医学、麻醉学和老年医学领域长期关注的重要问题之一,以意识水平改变、注意力不集中和认知功能急性改变为特征,症状常呈波动性发展。术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的患者术后谵妄的发生风险可显著增加。手术、麻醉、疼痛、炎症反应、睡眠紊乱以及血流动力学变化等因素,均可能进一步削弱其原本有限的认知储备。美国每年有超过100万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的老年患者接受手术,术后谵妄的发生率最高可达50%。术后谵妄不仅延长手术患者的住院时间,还与功能下降、认知功能恶化甚至痴呆进展有关。目前,多项指南和专家共识建议通过术前认知筛查、避免潜在不适宜药物、维持血压和血糖稳定、预防低体温以及监测麻醉深度等措施可降低术后谵妄风险。然而,这些措施大多面向一般老年手术人群制定。对于术前已经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的患者,其保护作用是否仍然充分,目前尚缺乏明确的证据。2026年,Danielle Scharp等人在《JAMA Network Open》发表题为《Perioperative Best Practices and Delirium in Patients With Cognitive Impairment》的研究。该研究以1255例术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的手术患者为对象,系统评估了12项麻醉相关围手术期最佳实践与术后谵妄之间的关系。作者发现,遵循最佳临床实践(如血糖控制、体温监测及维持正常体温)在单独分析时确实与术后谵风险下降相关。但将所有临床实践纳入单一校正模型时,仅术后血糖评估与较高的术后谵妄发生概率相关。该研究结果表明,基于既定指南制定的围手术期最佳实践虽具有基础性意义,但可能无法充分缓解术前存在认知障碍患者的谵妄风险。因此,未来需要结合患者的认知水平、衰弱状态、基础疾病和围手术期生理变化,建立更具针对性的多学科干预方案。现结合原文内容作较为完整的介绍与解读。

1. 引言

认知功能障碍是导致术后谵妄重要的易感因素之一。当手术和麻醉引发全身炎症反应、神经递质失衡、睡眠节律紊乱以及脑灌注变化时,术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患者的脑功能代偿能力可能不足,从而出现急性意识和注意力障碍。既往研究认为,约40%的术后谵妄具有一定的可预防性。围手术期可干预因素主要包括血压、血糖、体温、麻醉深度和潜在不适宜药物的使用。多组非药物干预,如改善睡眠、加强定向训练、营养支持、早期活动和个体化疼痛管理,也被认为可能降低谵妄风险。但是,现有的预防措施在临床实践中的执行并不一致。其次,尽管术前认知功能障碍普遍被认为是谵妄的高危因素,大型手术队列中的术前认知筛查率仍低于15%。大量认知脆弱患者在进入手术室之前并未被识别,也就难以接受针对性的围手术期管理。此外,许多围手术期最佳实践主要来源于专家共识、一般老年患者研究或混合风险人群,并非专门针对术前认知功能障碍的患者。

2.方法

2.1研究设计与受试者

本研究为一项观察性队列研究,是对既往一项随机临床试验数据进行的二次探索性分析。原随机临床试验在美国纽约西奈山医院开展,于2023年6月20日开始入组,2024年8月31日因入组速度较慢而终止,其核心是建立一种临床决策支持系统,通过电子健康记录实时识别认知功能障碍患者,并提醒麻醉团队按照推荐的最佳实践进行管理。本研究将原试验干预组和对照组的数据合并,重点分析围手术期最佳实践的实际执行情况与术后谵妄之间的关系。研究纳入年满18岁、计划接受手术、术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术后至少住院1晚且接受正式谵妄评估的患者;器官捐献手术患者被排除。对于研究期间接受多次手术者,仅纳入第一次手术。最终,在4587例术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且术后至少住院1晚的患者中,1255例完成了4AT谵妄评估并进入本次分析。

2.2术前认知功能障碍的识别

原研究使用经过验证的自然语言处理算法分析电子健康记录中的自由文本,以识别可能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的患者。

最终认知功能障碍队列包括以下三类患者:

1)经自然语言处理算法识别存在认知功能异常者;

2)既往简易精神状态检查(MMSE)评分≤23分;

3)电子病历中存在认知功能障碍或痴呆相关ICD-9、ICD-10诊断编码者。

2.3 围手术期最佳实践

根据美国老年医学会、美国外科医师学会、美国麻醉医师协会相关建议以及临床专家意见,并结合临床实践可监测性,本研究选择了5个领域共12项围手术期最佳实践。

2.3.1避免使用潜在不适宜药物

1)避免使用苯海拉明;2)避免使用东莨菪碱;3)避免使用咪达唑仑。

2.3.2 围手术期血糖管理

1)术前评估血糖;2)术中每2小时监测血糖;3)维持血糖低于200 mg/dL;

4)术后评估血糖。

2.3.3 血流动力学管理

1)维持平均动脉压高于65 mmHg。

2.3.4 体温管理

1)使用体温探头;2)维持核心体温高于36 ℃。

2.3.5 麻醉深度管理

1)维持年龄校正后的平均肺泡有效浓度低于1;2)使用处理后脑电图监测并调整麻醉深度。

2.4 术后谵妄评估

术后谵妄采用4AT量表进行评估。患者离开麻醉后恢复室后,由经过培训的人员在术后7天内完成评估。4AT评分≥4分定义为术后谵妄。4AT在外科患者中具有较好的谵妄筛查性能,既往研究报道其敏感度为95.5%,特异度为99.2%。

2.5统计学分析

研究首先采用描述性统计比较发生和未发生术后谵妄患者的人口学及临床特征。随后构建混合效应逻辑回归模型,并设置90名主治麻醉医师的随机截距,以控制不同麻醉医师之间可能存在的聚集效应。基础模型校正因素包括:年龄、性别、种族、BMI指数、ASA分级、手术级别、麻醉类型、麻醉持续时间及原随机试验分组。在此基础上,研究首先将每项最佳实践分别加入模型,评估其与术后谵妄的独立关联;随后将全部12项最佳实践同时纳入联合模型,分析多项措施并存时各措施是否仍具有独立意义。

3.研究结果

3.1 研究样本与谵妄发生情况

在4587例术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且术后至少住院1晚的患者中,最终有1255例完成4AT评估并被纳入分析,其中426例发生术后谵妄,发生率为33.9%(95%CI:31.4%~36.6%)。

发生术后谵妄患者的平均年龄为67岁,未发生谵妄患者为64岁,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同时,发生谵妄患者的基础疾病负担也相对较重。谵妄组患者中ASA分级≥3级比例更高。两组麻醉持续时间也存在明显差异,发生谵妄患者的平均麻醉时间为221分钟,未发生谵妄患者为183分钟。

3.2 围术期最佳实践执行情况

研究中部分围术期最佳实践的执行率已经很高,详见表1。1)避免苯海拉明的比例为98.2%;2)避免东莨菪碱为99.9%;3)维持平均动脉压>65 mmHg为99.9%;4)维持血糖<200 mg/dL为90.5%;5)维持体温>36 ℃为86.6%;6)使用体温探头的比例为85.6%。

相比之下,部分措施的执行率相对较低:1)避免咪达唑仑为51.3%;2)年龄校正MAC<1为54.4%;3)麻醉深度监测为32.1%;4)术前血糖检测18.9%(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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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术前认知障碍患者围手术期最佳实践的执行情况

3.3 单项围术期最佳实践与术后谵妄的关系

当单独分析各项围术期最佳实践并校正人口学和临床混杂因素后,有三项措施与术后谵妄风险降低相关。1)维持血糖<200 mg/dL,校正后优势比为:aOR=0.41,95%CI:0.24~0.69,P=0.001;2)使用体温探头,校正后优势比为:aOR=0.65,95%CI:0.45~0.96,P=0.03;3)维持体温>36℃,校正后优势比为:aOR=0.64,95%CI:0.43~0.94,P=0.03。

相反,术后进行血糖评估与术后谵妄发生概率升高相关:aOR=1.55,95%CI:1.14~2.12,P=0.005(表2)。

3.4 联合模型分析

当研究将全部12项围手术期最佳实践同时纳入模型后,维持血糖<200 mg/dL、使用体温探头和维持体温>36℃均不再具有统计学显著性。1)维持血糖<200 mg/dL,aOR=0.57,95%CI:0.30~1.06;2)使用体温探头,aOR=0.96,95%CI:0.23~4.01;3)维持体温>36℃,aOR=0.66,95%CI:0.15~2.84。仍具有统计学显著性的措施为术后血糖评估,aOR=1.54,95%CI:1.11~2.13,P=0.009(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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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 多变量逻辑回归模型分析术前认知障碍患者围手术期最佳实践与术后谵妄之间的关联

4. 讨论

研究结果显示,1225例术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的患者中,约三分之一出现术后谵妄,提示认知功能障碍患者仍是围手术期神经认知并发症的高风险人群。在单项模型中,控制血糖和维持正常体温与术后谵妄发生概率降低相关。这些结果符合维持围手术期生理稳态的临床逻辑。高血糖可能反映机体应激、炎症反应或潜在代谢异常,而低体温可能引起血流动力学、凝血和药物代谢变化。对于认知储备已经下降的患者,血糖和体温波动可能具有更明显的神经系统影响。然而,当12项措施同时纳入模型后,单独观察到的保护性关联基本消失。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可能包括:(1)围手术期最佳实践通常不是孤立执行的。不同措施之间可能存在相互关联或共同作用,因此很难将保护效果完全归因于某一个单项措施;(2)认知功能障碍患者并不是一个完全同质的人群。不同患者可能同时存在衰弱、高龄、脑血管疾病、糖尿病、痴呆、感觉障碍或其他基础疾病。术后谵妄也可能由多种不同病理生理机制引起,一项对某类患者有效的措施,未必适用于所有认知脆弱的患者;(3)部分最佳实践的执行率已经接近100%。由于未执行该措施的患者数量极少,研究很难准确比较其效果,统计模型的估计也可能不稳定。

研究中较为反常的发现是术后血糖评估与较高的术后谵妄发生概率相关。这一结果不应被解释为“测量血糖会导致谵妄”。作者认为,更可能的原因是适应证偏倚。临床医生通常会对糖尿病、病情较重、术中血糖波动明显或被认为并发症风险较高的患者加强血糖监测。这些患者本身就可能更容易发生术后谵妄。因此,术后血糖监测可能是患者高风险状态的标志,而不是谵妄发生的直接原因。此外,本研究属于探索性分析,进行了多项统计学比较,却没有进行正式的多重比较校正。这也意味着,该结果可能受到偶然因素影响,需要在后续研究中进一步验证。

5. 研究意义和局限性

本研究结果并不意味着血糖管理、体温管理、血压控制和避免使用不适宜药物没有临床价值。这些措施仍然是围手术期安全管理的重要基础。研究真正提示的是,对于术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的患者,完成一般性的围手术期最佳实践可能仍不足以显著降低术后谵妄风险。既往部分指南和专家建议基于一般老年患者制定,但认知功能障碍患者可能需要更加有针对性的干预。此外,未来的围手术期谵妄预防应从“一套措施适用于所有患者”,转向根据患者认知状态、衰弱程度和基础疾病实施个体化管理。

本研究的另一个特点,是使用自然语言处理算法从电子健康记录自由文本中识别认知功能障碍患者。传统的疾病编码或结构化病历数据,可能遗漏尚未正式诊断但已经出现记忆力下降、定向障碍或日常功能减退的患者。自然语言处理能够分析临床记录中的相关描述,从而扩大认知脆弱患者的识别范围。通过数字化工具在术前自动识别高风险患者,并在麻醉和术后护理流程中实时推送针对性建议,可能比单纯增加某一项监测措施更具临床价值。

本项研究同样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1)本次分析虽然来源于随机临床试验,但本身属于观察性二次分析,只能说明围手术期最佳实践与术后谵妄之间存在关联,无法证明因果关系。(2)这是一项单中心研究,不同医院的患者构成、麻醉方案、护理流程和病历记录方式可能存在差异,因此结论能否推广到其他医疗机构仍需验证。(3)认知功能障碍的识别主要依赖自然语言处理、既往认知评分和诊断编码,并不是所有患者都接受了标准化神经心理学检查,因此存在一定误分类的可能。(4)4587例符合“术前认知障碍并至少住院1晚”条件的患者中,最终只有1255例有完整4AT记录。也就是说,大量患者没有进入最终分析,而且未接受筛查的患者与研究人群在多个围手术期特征上存在差异,因此可能产生选择偏倚。(5)本研究进行了多项探索性比较,但未进行多重比较校正,增加了Ⅰ类错误的可能性,因此阳性结果更适合作为提出假设的依据,而不是直接改变临床实践的最终性证据。

6. 小结

这项研究聚焦了一个临床实践中非常常见、但仍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对于术前已经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的患者,我们目前所采用的围手术期“最佳实践”,是否真的足够预防术后谵妄?1255例术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的患者中,仍有33.9%发生术后谵妄。单独分析时,维持血糖<200 mg/dL、使用体温探头和维持体温>36 ℃均与较低谵妄风险相关;但当12项围手术期最佳实践同时进入模型后,这些传统保护措施均未表现出稳定的独立关联,仅术后血糖评估与谵妄发生概率升高相关,而这一结果很可能受到适应证偏倚和患者基础风险差异的影响。

该研究结果提示我们,目前指南推荐的围手术期最佳实践仍然是保障患者安全的基础,但对于术前认知功能障碍患者,单纯执行通用措施可能不足以有效预防术后谵妄。未来需要结合患者的认知水平、衰弱状态、基础疾病和围手术期生理变化,建立更具针对性的多学科干预方案。同时,将自然语言处理、电子健康记录和临床决策支持工具嵌入围手术期流程,可能有助于更早识别认知脆弱患者,并实施更加精准、可扩展的谵妄预防策略。

述评

这项发表于《JAMA Network Open》的研究,以1255例术前认知障碍手术患者为样本,揭示了一个令人警醒的现实:即便在积极推行围术期最佳实践的学术医学中心,术后谵妄发生率仍高达33.9%。这一数字远超普通外科人群,凸显认知障碍患者作为谵妄高危群体的特殊性与脆弱性。研究最核心的发现是,当12项基于权威指南的最佳实践同时纳入多变量模型时,没有任何一项独立实践能够显著降低谵妄风险。血糖控制、体温监测与维持正常体温在单独模型中虽显示保护作用,但在联合模型中均失去显著性,提示这些干预措施之间可能存在复杂的相互作用或共同通路,单一措施的独立效应被稀释。更值得注意的是,术后血糖评估反而与更高的谵妄风险相关,作者将其归因于指征偏倚——临床医生对感知风险更高的患者进行了更密集的监测,这一解释合理且谨慎,但也提示基于电子健康记录的过程指标可能无法完全捕捉临床决策的真实意图与背景。该研究的深层意义在于对当前围术期谵妄预防范式的挑战:现有指南多基于专家共识而非针对认知障碍人群的强证据,将普通人群的推荐直接外推至这一高危群体可能并不充分。研究结果呼吁从“一刀切”的标准化路径转向个性化围术期护理,利用自然语言处理等 可扩展技术识别认知脆弱患者,并开展针对性的前瞻性试验,验证多模式、可扩展干预措施的真实疗效。当然,作为单中心观察性二次分析,其因果推断受限,残余混杂与选择偏倚不可忽视,术后谵妄筛查覆盖率不足也可能影响结果的外推性。但瑕不掩瑜,这项研究为围术期脑健康领域敲响了警钟:认知障碍患者的谵妄预防需要更精准、更有效的策略,而非简单依赖现有最佳实践的堆砌。

参考文献:

Scharp, D., Meyers, K., Nadkarni, G., Federman, A., Sarkisian, C., Levin, M. A., Perry, S., Gownivaripally, P., Egorova, N. N., Ouyang, Y., Hofer, I., & Vacas, S. (2026). Perioperative Best Practices and Delirium in Patients With Cognitive Impairment. JAMA network open, 9(3), e261515. https://doi.org/10.1001/jamanetworkopen.2026.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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