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诊断脑淀粉样血管病相关短暂局灶性神经功能发作二例并文献复习
【病例报告】可能诊断脑淀粉样血管病相关短暂局灶性神经功能发作不典型发作二例并文献复习
该文报道了2例可能诊断脑淀粉样血管病(CAA)相关短暂局灶性神经功能发作(TFNE)的患者,并通过影像学特征与TIA、局灶性癫痫发作、凸面蛛网膜下腔出血进行鉴别。TFNE表现为非刻板性发作,SWI检查显示脑叶多发微出血,有助于早期诊断与规范管理。
摘要:脑淀粉样血管病(CAA)临床表现异质性强,CAA相关短暂局灶性神经功能发作(CAA-TFNE)易与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局灶性癫痫发作、凸面蛛网膜下腔出血相混淆。特征性影像学表现为CAA-TFNE无创诊断的核心依据,有助于早期诊断与规范临床管理。该文报道了2例可能诊断CAA-TFNE(发作持续时间>30min)患者,并复习相关文献分析CAA-TFNE与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局灶性癫痫发作、凸面蛛网膜下腔出血的鉴别诊断要点,以期为临床诊断CAA-TFNE不典型发作提供参考。
脑淀粉样血管病(cerebral amyloid angiopathy,CAA)是以β淀粉样蛋白沉积于软脑膜及皮质小血管壁为特征的脑小血管病[1],多见于老年人群,发病率随年龄增长而升高[2-5]。CAA的表型广泛,除经典的自发性脑叶出血外,还可出现短暂局灶性神经功能发作(transient focal neurological episodes,TFNE)[6]、CAA相关炎症所致的亚急性认知减退[7-8]与精神行为异常等非出血表型[9,10-13]。CAA临床表现多样、缺乏特异性体征,且非出血起病的CAA患者症状隐匿,早期诊断难度大,漏诊与误诊率较高,临床需与短暂性脑缺血发作(TIA)、局灶性癫痫发作、凸面蛛网膜下腔出血(convexity SAH,cSAH)等疾病相鉴别[2,10-12]。目前临床对CAA的无创分级诊断主要依据波士顿诊断标准第2版[14-15],其无需脑组织活检,有助于提高早期诊断准确率[16-18],但目前研究对CAA-TFNE认识尚不足。笔者回顾性分析2例可能诊断CAA-TFNE不典型发作(发作持续时间>30min)患者的临床及影像学资料,并结合文献复习,总结其临床诊疗要点,以期提高临床医师对CAA-TFNE不典型发作的认识并有助于早期开展规范诊疗。
患者1
男,68岁,因“一过性反应迟钝1d”于2025年3月26日入住新乐市医院神经内科。患者于2025年3月25日上午无明显诱因出现反应迟钝,可自主行走并与他人言语交谈,但不能完全正确执行指令及回答问题,伴头晕不适,症状持续约4h后自行缓解,对发病过程不能完全回忆。发病期间无头痛、黑、晕厥,无视物旋转、成双,无肢体活动不利、言语不利,无吞咽困难、呛咳、抽搐及意识障碍,未予治疗,症状自行缓解。为求进一步诊疗,2025年3月26日就诊于新乐市医院神经内科门诊,门诊头部CT示右侧额、颞叶多发稍高密度影(图1a,1b)。2025年3月26日16:09入住新乐市医院神经内科。患者入院前10年因肺大泡、脊椎囊肿行手术治疗(具体手术方式不详)。患者有颈椎病史(治疗方式不详),否认高血压病、糖尿病、脑血管病史。入院体格检查:体温36.5℃,心率56次/min,呼吸20次/min,收缩压171mmHg,舒张压88mmHg。神经系统体格检查:意识清楚,言语流利,理解判断力正常,对答切题,颈软无抵抗,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无眼震,伸舌居中,口角无歪斜,四肢肌力Ⅴ级,四肢肌张力正常,双侧Babinski征阴性,共济运动稳准,闭目难立征阴性,痛温觉感觉系统体格检查未见明显异常。TIA后卒中风险量表评分2分,改良Rankin量表(mRS)评分1分。初步诊断TIA,原则上应给予抗血小板聚集治疗,但患者头部CT示右侧额、颞叶多发稍高密度影,不能除外出血,因此未予以抗血小板聚集治疗,给予口服阿托伐他汀钙片(20mg/次,1次/晚)抗动脉粥样硬化,静脉滴注刺五加注射液(300mg/次,1次/d)改善血液循环治疗。为明确患者是否存在脑微出血灶或颅内出血,2025年3月27日行头部磁敏感加权成像(susceptibility weighted imaging, SWI),示颅内多发脑叶微出血灶(图1c),提示淀粉样变性。2025年3月27日行颈动脉+椎动脉+锁骨下动脉超声,示左侧颈总动脉内中膜增厚,双侧颈动脉斑块。考虑可能诊断CAA-TFNE不典型发作,继续前述治疗,并给予口服苯磺酸氨氯地平片(5mg/次,1次/d)控制血压,未予以抗血小板聚集治疗。经上述治疗5d,患者阵发性反应迟钝症状未再发作,无TFNE,于2025年3月30日出院,出院时mRS评分0分。出院后1、6个月电话随访,患者无TFNE,无脑血管事件发生,mRS评分均为0分。
患者2
女,61岁,因“阵发性右侧肢体麻木1d余”于2025年6月6日入住新乐市医院神经外科。患者于2025年6月5日无明显诱因出现右侧面部及右侧肢体麻木无力,肢体活动欠灵活,持续约1h后肢体无力麻木自行好转,随后出现失语,持续约30min症状自行缓解,无头晕、头痛、恶心、呕吐等不适。2025年6月5日外院头部CT示右侧基底节区小梗死灶,左侧额叶局限性脑沟密度增高(图2a),cSAH待除外,对症治疗(具体用药及剂量不详)后上述症状仍间断发作,持续时间数分钟至数十分钟不等。为求进一步诊治于2026年6月6日入住新乐市医院神经外科。患者既往高血压病史数年,口服厄贝沙坦片(150mg/次,1次/d)治疗,未规律监测血压;糖尿病史5年,口服降糖药物(具体药物名称不详),未规律监测血糖;入院前2年患腔隙性脑梗死(具体部位不详),经住院治疗(具体治疗方案不详)后未遗留明显后遗症。入院体格检查:体温36.5℃,心率97次/min,呼吸20次/min,收缩压135mmHg,舒张压76mmHg。神经系统体格检查:意识清楚,言语流利,对答切题,颈软无抵抗,右侧肢体肌力Ⅴ-级,余肢体肌力Ⅴ级,四肢肌张力正常,四肢腱反射对称正常,双侧Babinski征阴性,脑膜刺激征阴性,指鼻试验稳准,闭目难立征阴性,痛温觉感觉系统体格检查未见异常。给予口服马来酸依那普利片(10mg/次,1次/d)降血压治疗,口服二甲双胍缓释片(0.5g/次,2次/d)及皮下注射甘精胰岛素(20U,1次/晚)控制血糖,静脉滴注己酮可可碱注射液(0.1g/次,1次/d)改善血液循环。2025年6月6日头部SWI示右侧基底节区、双侧额、顶叶深部腔隙性梗死灶及缺血灶,左侧额叶脑沟内异常信号(图2b),初步诊断为cSAH。因患者肢体麻木无力,为明确是否存在下肢血管动静脉病变于2025年6月6日行颈部及下肢血管超声,未见明显异常。2025年6月8日结合神经内科会诊意见不排除TIA,给予口服阿司匹林肠溶片(100mg/次,1次/d)抗血小板聚集与阿托伐他汀钙片(20mg/次,1次/d)抗动脉粥样硬化治疗。2025年6月9日外院行腰椎穿刺,脑脊液压力正常,脑脊液颜色为无色透明非血性,脑脊液生化及常规检查均未见异常。酶联免疫吸附试验示β-淀粉样蛋白1-42(amyloid β protein 1-42,Aβ1-42)384.42ng/L(参考值<550.00ng/L),提示淀粉样病变,Aβ1-40 5519.02ng/L(参考值< 7000.00ng/L),提示Aβ1-4沉积;Aβ1-42/Aβ1-40比值0.070(Aβ1-42/Aβ1-40比值≤0.050为阳性,>0.050为阴性),总Tau蛋白126.09ng/L(参考值≤ 399.00ng/L),磷酸化Tau蛋白31.16ng/L(参考值≤50.00ng/L)。根据脑脊液检查结果,排除cSAH及TIA,考虑可能诊断CAA-TFNE不典型发作,停用阿司匹林肠溶片,给予口服甲钴胺片(0.5mg/次,3次/d)营养神经治疗。停用己酮可可碱,予以静脉滴注血塞通注射液(300mg/次,1次/d)活血化瘀改善血液循环治疗,继续予上述降血压及控制血糖治疗。经治疗患者阵发性肢体麻木无力、言语不利症状未再发作,于2025年6月11日出院,出院时mRS评分0分。出院后1年电话随访,患者无TFNE,mRS评分0分。

讨论
TFNE为CAA最常见的非出血表型,为Aβ沉积导致血管损伤后继发的皮质功能紊乱,而非血管闭塞导致的脑缺血,15%~25%的CAA患者以TFNE为首发症状,且在合并皮质表面铁沉积(cortical superficial siderosis,cSS)的CAA患者中发生率可达50%以上[6,19]。典型CAA-TFNE多发生于60岁以上老年人群,发作持续时间多为2~30min,可在数天至数周内反复发作,症状主要包括肢体麻木、刺痛、烧灼感,常从肢体远端向近端缓慢扩散,也可表现为肢体无力、言语障碍、视野缺损及一过性认知模糊[6]。
临床中部分CAA-TFNE不典型发作(发作持续时间>30min)患者症状呈非刻板性发作(每次发作肢体麻木时间不等,伴或不伴有言语不利)[6]。本研究中2例患者均表现为>30min的一过性认知障碍、非刻板的肢体麻木,为不典型发作。
皮质播散性去极化(cortical spreading depression,CSD)为CAA-TFNE的核心病理生理机制[6,20]。CAA可导致软脑膜及皮质小血管脆性增加,反复发生微量cSAH,血液分解产物沉积于皮质表面形成含铁血黄素,含铁血黄素的慢性刺激或急性微量出血可诱发大脑皮质出现去极化波,以2~5mm/min的速度沿皮质表面扩散,导致相应皮质功能短暂抑制,从而产生对应的局灶性神经症状[6]。上述机制或可解释TFNE的核心临床特征(症状的缓慢扩散性、短暂性、反复发作性)及与cSS的高度相关性。CSD是一种皮质功能紊乱,而非脑组织坏死,因此症状多完全可逆,且影像学无新发梗死灶[6,20]。
CAA-TFNE最易与TIA混淆,其次需与局灶性癫痫发作、cSAH等相鉴别[6]。CAA-TFNE影像学表现具有异质性,出血相关征象包括自发性脑叶出血、脑微出血、大脑cSAH及cSS;缺血及退行性改变则包括脑白质高信号、皮质微梗死及脑萎缩等[9,21-24]。CAA-TFNE与TIA症状持续时间、发作模式相似度较高,无法直接鉴别;特征性影像学表现为鉴别CAA-TFNE的核心,CAA-TFNE患者SWI序列可见脑叶多发微出血或cSS,而TIA多存在相应供血区的血管狭窄或闭塞,脑叶无微出血[6,25]。本研究患者1存在脑叶多发微出血,与CAA-TFNE特征性影像学表现相符。局灶性癫痫发作多较刻板(同一癫痫患者,每一次发作的临床表现、发作顺序、持续时间、发作后状态高度相似、重复固定),且常伴意识改变、自动症或抽搐,发作后可有托德瘫痪,脑电图可见癫痫样放电,而CAA-TFNE症状多呈缓慢迁移性,无意识丧失,脑电图多无异常[6]。cSAH多由动脉瘤破裂、颅脑损伤、脑血管畸形等引发,血液分解产物可刺激脑血管平滑肌持续收缩,继发节段性血管痉挛与远端脑缺血,临床多伴剧烈霹雳样头痛、明确存在脑膜刺激征,神经功能缺损呈持续性、进展性,可伴意识障碍,症状持续数天至数周;头部CT可见广泛蛛网膜下腔高密度影,累及脑沟、脑池甚至基底池;CT血管成像、MR血管成像及DSA可见颅内大动脉节段性狭窄、痉挛征象;可伴对应供血区新发脑梗死灶;脑脊液检查肉眼可见血性脑脊液,红细胞计数升高,压力增高,可伴黄变;可继发脑梗死、脑积水、癫痫发作。而CAA-TFNE仅伴微量皮质表面出血或cSS,多无头痛及脑膜刺激征,症状以短暂、可逆的局灶性神经功能异常为核心特点,影像学无大范围脑血管痉挛征象[26]。本研究患者2无剧烈头痛,无意识障碍等症状,脑膜刺激征阴性,脑脊液压力正常,脑脊液无色透明非血性,故排除cSAH。
TFNE不仅为CAA的起病形式,也是脑叶出血的“前驱预警事件”[6]。脑叶出血表型包括脑实质出血(intracerebral hemorrhage,ICH)和急性cSAH[27]。一项研究显示,50%(12/24)的CAA-TFNE患者在中位随访14(4,35)个月内出现症状性ICH,与无TFNE的CAA患者相比,合并TFNE的CAA患者更易出现cSAH[50%(12/24)比19%(24/126),P= 0.001][28]。因此,识别TFNE不仅有助于诊断CAA,也有助于通过早期干预降低未来致命性出血风险。本研究2例患者早期均不排除TIA,计划启动强化抗栓治疗,修正诊断后调整为以血压控制、危险因素干预为主的保守治疗方案,规避了潜在的出血风险。
目前尚无针对CAA-TFNE的特异性治疗,治疗的核心原则为控制危险因素,降低出血风险[6,29]:(1)严格控制血压(收缩压维持在130mmHg以下,舒张压维持在80mmHg以下)为降低患者出血风险的关键措施;(2)谨慎使用抗栓药物,对于仅表现为TFNE的CAA患者,不建议常规行抗血小板聚集或抗凝治疗,以免增加出血风险;(3)对于反复发作的TFNE可考虑对症使用抗癫痫发作药物或钙通道阻滞剂,但目前循证证据尚不充分;(4)定期影像学随访,监测脑微出血及cSS进展。
CAA-TFNE为CAA的重要非出血表型,临床表现异质性强,极易与TIA、局灶性癫痫发作混淆。CAA-TFNE不典型发作可表现为持续时间长、症状不刻板。以脑叶多发微出血、cSS为核心表现的SWI特征是鉴别诊断CAA-TFNE的重要依据。早期识别CAA-TFNE不典型发作,及时调整治疗策略,避免盲目抗栓治疗,对降低颅内出血风险、改善患者远期预后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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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梅斯医学·临床资讯 · news.medsci.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