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期胆管癌患者从四药联合到双药维持的治疗案例
化繁为简 靶免守效
一位晚期胆管癌患者初始采用四药联合治疗,因肠梗阻简化为卡瑞利珠单抗和多纳非尼双药维持,治疗持续20余程,影像和标志物显示病情稳定。案例强调了治疗方案的个体化调整和并发症管理的重要性。
▎【病例亮点】
• 病例概况:女性,1958年生,ECOG 1分;2024年6月发现肝占位,7月穿刺病理确诊肝内胆管细胞癌,伴肝门区淋巴结及左侧第2后肋骨转移(T3N1M1,Ⅳ期),无手术指征。
• 初始方案:2024年7月5日起行“吉西他滨+奥沙利铂+卡瑞利珠单抗+阿帕替尼”四药联合治疗,属化疗+免疫+抗血管的探索性强化模式。
• 关键转折:治疗第24天出现肠梗阻,经禁食水、针刺、艾灸、中药灌肠及消积散外敷后解除;肠梗阻解除后,方案简化为卡瑞利珠单抗+多纳非尼双药维持。
• 治疗结局:双药维持自2024年8月15日持续至2026年11月16日,累计20余程;治疗期间仅见Ⅰ度手足皮肤反应,复查病情持续PR,末次影像随访病灶稳定,患者仍在治疗与随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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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晚期胆管癌的治疗格局与"强度—耐受"平衡
胆管癌(cholangiocarcinoma,CCA)是起源于胆管上皮的恶性肿瘤,按解剖部位分为肝内胆管癌(iCCA)、肝门部胆管癌(pCCA)与远端胆管癌(dCCA),不同亚型在流行病学、分子特征与治疗策略上存在明显异质性。该病早期症状缺乏特异性,确诊时多已处于局部晚期或出现远处转移,根治性手术的适用人群有限,复发与转移进一步增加长期治疗难度。
晚期胆道肿瘤的一线治疗以吉西他滨联合顺铂(GemCis)为化疗骨架。TOPAZ-1与KEYNOTE-966两项Ⅲ期研究在GemCis基础上叠加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使中位总生存由11.5个月、10.9个月延长至12.8个月、12.7个月,“化疗+免疫”由此成为一线标准方案。在此基础上再叠加靶向或抗血管生成药物的"四药"模式,目前仍属探索性强化联合,其证据等级与适用人群需要加以区分。
对于高龄、体能状态下降或治疗中出现并发症的患者,一味“药物堆叠”未必换来更长的生存,反而可能因耐受性下降而中断治疗。因此,“何时加、何时减”的节奏把控,往往比初始方案的强度更能决定长期结局。本例即是一例在强化联合后因肠梗阻而“做减法”、以双药维持获得持续缓解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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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例资料
表1 患者基本信息
项目 | 内容 |
性别/年龄 | 女,1958年生(确诊时66岁) |
主诉 | 确诊胆管癌伴多发转移2年余 |
既往史 | 既往体健;否认吸烟史、酗酒史及肿瘤家族史 |
体格状态 | 身高168 cm,体重60 kg,ECOG 1分 |
病理诊断 | (肝占位)腺癌,符合胆管细胞癌 |
临床分期 | 胆管细胞癌(T3N1M1,Ⅳ期),无手术指征 |
患者于2024年6月因上腹部间断疼痛起病,当地对症处理;6月11日腹痛加重,就诊颍上县人民医院,影像学提示肝占位性病变,遂转入我院进一步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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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线评估与诊断:肝内病灶伴腹膜、骨转移
2024年6月24日我院肝胆外科MRI提示:肝左叶近肝门区信号异常,继发肝左叶肝内胆管扩张,考虑肿瘤性病变可能;腹膜、大网膜多发异常信号。6月25日行上腹部MRI平扫+增强、下腹部MRI平扫+增强+DWI及MRCP检查,进一步显示:肝左叶近肝门区斑片状稍长T1、稍长T2信号,边界欠清,DWI呈稍高信号,增强扫描中度强化,伴肝左叶肝内胆管扩张;腹膜、大网膜多发结节状、斑片状长T1长T2信号,腹腔少量积液。此外,肝右叶另见一类圆形长T1长T2信号,边界清楚,大小约43.3 mm×61.1 mm,增强后呈渐进性填充样强化,符合海绵状血管瘤;胆囊多发结节状短T2信号伴壁增厚,考虑胆囊结石、胆囊炎、胆汁淤滞;两侧肾盂输尿管积水扩张,左肾囊肿。
2024年6月27日PET-CT显示:肝左叶近肝门处片状稍低密度影,肝门区数枚中小淋巴结影,左侧第二后肋骨局部骨质破坏,上述病灶FDG代谢均增高,考虑肝左叶恶性病变(胆管细胞癌可能)伴肝区淋巴结多发转移及左侧第2后肋骨转移,建议活检。
2024年7月4日行肝穿刺活检,病理(病理号GXA2410905)示:(肝占位)腺癌,结合免疫组化符合胆管细胞癌;CK(+)、CK7(+)、CK19(+)、CEA(+)、AFP(-)、CK8(+)、GPC-3(-)、Hepatocyte(-);穿刺标本基因检测提示MSS型。结合影像与病理,明确诊断为肝内胆管细胞癌伴肝门区淋巴结及骨转移,病理分期为T3N1M1(Ⅳ期),无手术指征,转入我科行系统治疗。
图1 治疗前与治疗后腹部MRI对比(轴位T2WI,左:2024-06-25;右:2024-11-14)。治疗前肝左叶近肝门区异常信号伴肝左叶肝内胆管扩张,腹膜、大网膜多发异常信号;治疗后复查示病灶体积较前缩小,病情稳定。图中肝右叶类圆形高信号灶为海绵状血管瘤(43.3 mm×61.1 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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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阶段:四药强化联合(2024-07-05起)
结合患者检查结果,经科室讨论并排除相关禁忌,于2024年7月5日起行“吉西他滨1.4 d1、d7+卡瑞利珠单抗200 mg d2+阿帕替尼0.25 po qd+奥沙利铂150 mg d1,q3w”方案抗肿瘤治疗。该方案以GEMOX为化疗骨架,同时叠加PD-1抑制剂与抗血管生成药物,属于以“多机制协同”追求更高肿瘤控制深度的强化联合策略,其证据基础与适用人群仍需个体化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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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疗受挫:肠梗阻的出现与中西医结合处理
2024年7月29日,患者因腹胀、腹痛再次入住我院,检查提示肠梗阻。治疗上予以禁食水,并配合针刺(足三里、大肠俞等穴位,取通腑利气之意)、艾灸、中药灌肠及消积散(芒硝、小茴香、冰片)外敷等中医外治措施。
图2 腹部X线动态变化(左:2024-07-29,中腹部见气液平面,考虑肠梗阻可能;右:2024-08-12,腹部未见明显穿孔及梗阻征象)。经禁食水、针刺、艾灸、中药灌肠及消积散外敷后梗阻解除
腹部X线动态复查:7月29日片示中腹部气液平面,考虑肠梗阻可能;8月1日、8月12日复查腹部未见明显穿孔及梗阻征象,提示梗阻解除。这一过程既是对并发症的及时处置,也为后续调整抗肿瘤治疗强度提供了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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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阶段:由"四药"到"双药"的策略简化(2024-08-15起)
肠梗阻解除后,针对原发病,经科室查房讨论并排除相关禁忌,自2024年8月15日起将方案调整为“卡瑞利珠单抗200 mg d1+多纳非尼0.2 po bid”,并持续至2026年11月16日,累计治疗20余程。
此次调整删去的是以吉西他滨、奥沙利铂为核心的化疗骨架以及原抗血管生成药物阿帕替尼,保留免疫骨架,并以多纳非尼承接靶向抑制——这一取舍的出发点并非放弃疗效,而是在经历并发症后把“可持续”放在与“高强度”同等重要的位置。
多纳非尼为国产多靶点酪氨酸激酶抑制剂,作用于VEGFR、PDGFR及RAF/MEK/ERK通路,已获批用于不可切除肝细胞癌的一线治疗。需要说明的是,其在胆道肿瘤中的应用属于超说明书探索性用药,需在充分知情同意与个体化评估的前提下进行。本例选用该方案,兼顾了口服给药的便利性与长期维持的可行性。
安全性方面:治疗期间出现Ⅰ度手足皮肤反应,经中药外洗后好转;治疗过程顺利,未出现需停药或减量的严重毒副反应,患者一般情况改善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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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疗效评估与随访:影像与标志物双线印证
MRI随访:2024年11月14日复查,与2024年6月25日基线相比病灶体积缩小、病情稳定;2025年3月1日、6月5日、11月21日连续复查,病灶体积较前相仿,2025年3月1日至11月21日期间维持稳定。
CT随访:2026年共行3次CT平扫(胸部及上下腹部,末次含盆腔),依据影像报告所载最大截面尺寸进行比较(表2)。2026年11月15日报告示肝右叶稍低密度灶约37.99 mm×28.2 mm,较2026年7月20日大致相仿。
表2 2026年CT平扫随访(均为平扫,按报告所载最大截面比较)
检查日期 | 检查方式 | 报告所载病灶最大截面 | 与上次比较 |
2026-05-13 | CT平扫(含胸部) | 42.2 mm×30.3 mm | — |
2026-07-20 | CT平扫(含盆腔) | 38.5 mm×27.9 mm | 较前缩小 |
2026-11-15 | CT平扫(含盆腔) | 37.99 mm×28.2 mm | 大致相仿 |
图3 2026年CT平扫随访(左:2026-05-13;右:2026-11-15):报告所载肝右叶稍低密度灶最大截面分别为42.2 mm×30.3 mm与37.99 mm×28.2 mm
肿瘤标志物方面,CA19-9、CA72-4及CEA在整个治疗与随访过程中各次复查均处于参考范围内,整体波动较小(表3);AFP由初诊时9.61 ng/ml(略高于参考上限8.1 ng/ml)逐步回落,治疗中最低降至2.35 ng/ml,末次2026年11月16日为8.78 ng/ml,总体呈低位波动;CA125则由初诊时113.76 U/ml明显升高状态显著回落,此后各次复查均进入参考范围(图4)。
表3 肿瘤标志物动态(单位:U/ml 或 ng/ml)
指标(参考范围) | 基线/峰值 | 治疗中最低 | 末次(2026-11-16) |
CA19-9(0~37 U/ml) | 峰值20.86 | 3.95 | 16.16 |
CA72-4(0~12 U/ml) | 峰值6.46 | 1.12 | 6.20 |
CEA(0~5 ng/ml) | 峰值2.28 | 0.75 | 1.92 |
AFP(0~8.1 ng/ml) | 9.61 | 2.35 | 8.78 |
CA125(0~30.2) | 113.76 | 8.65 | 参考范围内 |
图4 肿瘤标志物动态曲线(左:AFP;右:CA125)。AFP由9.61 ng/ml回落、最低至2.35 ng/ml,末次8.78 ng/ml;CA125由113.76 U/ml显著回落,其后各次复查均处于参考范围内
综合影像与标志物两条线索,治疗团队评估患者在双药维持期间病情持续PR,病灶长期稳定、肿瘤标志物总体处于低水平。截至末次治疗(2026年11月16日),自2024年6月确诊已随访约2年5个月,患者一般状况良好,仍在原方案维持治疗与定期随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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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疗时间线
2024-06-11至06-25
外院影像提示肝占位;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MRI/MRCP示肝左叶近肝门区异常信号伴肝内胆管扩张、腹膜及大网膜多发异常信号。
2024-06-27
PET-CT示肝左叶病变伴肝门区淋巴结及左侧第2后肋骨转移。
2024-07-04
肝穿刺活检:腺癌,符合胆管细胞癌;分期T3N1M1(Ⅳ期),无手术指征。
2024-07-05起
四药联合:吉西他滨+奥沙利铂+卡瑞利珠单抗+阿帕替尼。
2024-07-29
腹胀腹痛再入院,检查提示肠梗阻;予禁食水、针刺、艾灸、中药灌肠及消积散外敷。
2024-08-01/08-12
复查腹部X线未见明显穿孔及梗阻征象,梗阻解除。
2024-08-15起
方案简化为卡瑞利珠单抗200 mg d1+多纳非尼0.2 po bid,维持至2026-11-16,共20余程
2024-11-14
复查MRI:病灶体积较基线缩小,病情稳定。
2025-03-01至11-21
连续3次MRI复查,病灶体积较前相仿。
2026-05-13至11-15
3次CT平扫随访,报告所载病灶最大截面由42.2×30.3 mm至37.99×28.2 mm,末次大致相仿。
2026-11-16
末次治疗;随访约2年5个月,病情持续PR,仍在维持治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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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与启示
▎ 一线骨架已经明确,“四药”仍属探索
TOPAZ-1与KEYNOTE-966确立的"化疗+免疫"是晚期胆道肿瘤的一线标准;在GemCis基础上叠加靶向或抗血管生成药物的四药模式,其获益—风险比尚未被大型随机研究充分回答。本例初始采用四药联合,反映的是对高肿瘤负荷、多发转移患者追求更快、更深肿瘤控制的临床考虑,但随之而来的并发症提示:强化联合必须以患者耐受性与并发症风险为边界。
▎ “做减法”不是退让,而是把治疗拉长
本例最值得记录的一点,是在肠梗阻解除后主动将四药简化为“免疫+靶向”双药。删减化疗骨架、并以多纳非尼替换原抗血管生成药物,降低了累积毒性;保留的免疫骨架与靶向抑制继续承担肿瘤控制任务。正是这一简化,使治疗得以从2024年8月延续至2026年11月、累计20余程,并在影像与标志物两条线上维持稳定。对晚期胆道肿瘤而言,“能一直用下去的方案”,其价值往往不亚于“最强的方案”。
▎并发症管理与中医外治在全程管理中的位置
肠梗阻是腹腔广泛转移患者常见的急症。本例在禁食水基础上,联合针刺(足三里、大肠俞等,通腑利气)、艾灸、中药灌肠及消积散(芒硝、小茴香、冰片)外敷,梗阻于数日内解除,为后续治疗争取了时间窗。需要强调的是,此类处理应在排除绞窄、穿孔等外科急症的前提下进行,并需外科、影像科与护理团队随时待命。
▎随访评估的要点与局限
本例随访同时采用MRI增强、CT平扫与肿瘤标志物三条线索。值得注意的两点是:其一,基线MRI即发现肝右叶海绵状血管瘤(43.3 mm×61.1 mm),随访中需将其与肿瘤病灶严格区分,避免把良性病灶的尺寸变化误读为疗效或进展;其二,2026年随访为CT平扫,对病灶边界与血供的判断不如增强扫描,故文中尺寸均按报告所载最大截面记录,仅用于同模态趋势比较。对胆道肿瘤,建议在条件允许时以增强MRI/MRCP作为疗效评估的首选。
本病例为单中心个案,四药序贯双药的模式尚不能作为普遍推荐;其意义在于提供一条可讨论的临床思路:当强化治疗遇到耐受性瓶颈时,及时简化方案、以可持续的双药维持换取长期疾病控制,是一条值得进一步研究的路径。
▲ 临床应用提示
◆ 四药联合(化疗+免疫+抗血管生成)在胆道肿瘤中属探索性方案,使用前应评估证据等级、体能状态、器官功能与并发症风险,不建议在缺乏循证支持的情况下常规开展。
◆ 治疗期间出现腹胀、腹痛、停止排气排便等情况,应尽早行腹部影像评估以除外肠梗阻;中医外治需在排除外科急症后、由具备经验的团队实施。
◆ 本文为个案报道,仅供医学专业人士学术交流,不构成诊疗建议;具体决策请结合最新指南与患者个体情况。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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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仅供医学专业人士学术交流参考,不构成诊疗建议。病例来源: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中西医结合肿瘤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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