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针治疗膝骨关节炎多中心RCT:症状显著改善,结构效应待确认
【中西合璧】电针治疗膝骨关节炎的症状与结构疗效:一项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
一项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显示,6周电针疗程使480例膝骨关节炎患者WOMAC总分较基线改善显著优于假针刺,差异达40.56分,P<0.001,疗效持续至30周。探索性MRI提示电针可能与软骨保护及炎症降低相关,但需进一步确证。不良事件多为轻度局部反应。
该试验采用严格假针刺对照与AI辅助MRI,既确认症状疗效也探索结构效应,便于对比以往证据。
背景
膝骨关节炎(KOA)是一种以关节软骨退变、滑膜炎症和软骨下骨改变为特征的慢性关节疾病,疼痛是其主要症状,也是临床决策和医疗资源利用的主要驱动因素。目前尚无获批的能够改变KOA自然进程的药物,治疗目标主要集中在缓解疼痛和预防结构恶化。
电针(EA)将传统针刺与低强度电刺激相结合,被认为可通过调节外周和中枢疼痛通路、影响局部血流和炎症介质来缓解疼痛。既往随机试验提示电针可减轻KOA疼痛并改善功能,但证据总体质量参差不齐,仍需要更大规模、更严格的试验确认其疗效。此外,电针是否能够同时影响关节软骨降解、髌下脂肪垫(IPFP)和滑膜炎症等结构及炎症指标,尚不明确。
因此,该研究开展一项大规模、多中心、随机、假针刺(SA)对照试验,旨在进一步确认电针缓解KOA疼痛和改善功能的疗效,并利用基于人工智能(AI)的膝关节磁共振成像(MRI)探索电针是否可能与软骨和滑膜炎症变化相关。
方法
该多中心、随机、平行组、假针刺对照试验在中国上海六家临床研究中心开展,研究方案经各参与中心医学伦理委员会批准,并在中国临床试验注册中心前瞻性注册(注册号:ChiCTR2000036292)。试验遵循《赫尔辛基宣言》和 CONSORT 2025 指南,所有参与者在入组前均签署书面知情同意书。
参与者
纳入标准:
1.年龄 50~75 周岁;
2.符合 OARSI 2019 指南的膝骨关节炎诊断标准,且有影像学确认(Kellgren-Lawrence II~III 级);
3. Lysholm 肿胀评分提示存在任意程度的膝关节肿胀;
4.膝关节超声显示 IPFP 无回声区深度大于 3 mm;
5.过去 3 个月内未接受针刺治疗;
6. 筛查前 7 天内至少有 6 个月膝关节疼痛,VAS 评分大于 4 且小于等于 7;7. 能够理解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排除标准:
1.严重心、脑、肝、肾或肺功能障碍;
2.有膝关节手术指征或既往膝关节手术史;
3.接受可能影响结局指标的 KOA 治疗;
4.精神疾病;
6.阿片类、镇静催眠药或酒精滥用史;
7.有盆腔手术指征或既往盆腔手术史;
8.妊娠期或哺乳期女性;
9.入组前 1 个月内参与过其他临床试验。
随机化和盲法
采用分层区组随机化,按研究中心分层,固定区组大小为 4,将参与者按 1:1 比例随机分配至电针组和假针刺组。随机分配序列由专业统计师使用 SAS 9.4 软件生成,通过集中式在线交互式网络应答系统(IWRS)实施分配隐藏。
参与者、结局评估者和统计师对分组分配不知情;针灸师不设盲,但不参与疗效评估和数据分析。两层盲法分别密封并保存在协调中心和统计单位,确保数据锁定和分析前无人获取分组信息。
干预措施
电针组:选取血海(SP10)、梁丘(ST34)、犊鼻(ST35)、内膝眼(EX-LE4)、足三里(ST36)、阳陵泉(GB34)、三阴交(SP6)、悬钟(GB39)。针刺深度 13~30 mm,行提插捻转手法 3~5 次以引发得气。得气后连接电针仪,连续波 2 Hz 治疗 5 分钟,随后疏密波 2 Hz 治疗 20 分钟。
假针刺组:使用专门设计的钝头针,选择与电针组相同的穴位,置于穴位上的海绵垫上,施加轻微压力以产生针刺感但不穿透皮肤。模拟手法操作后,连接电针仪,参数与电针组完全一致。
两组均每周治疗 3 次,总疗程 6 周。试验期间禁止接受其他膝关节疼痛治疗;塞来昔布允许作为无法耐受疼痛时的救援药物,并记录使用情况。
MRI 采集与 AI 分析
MRI 在基线和第 6 周进行,场强 ≥1.5 T。结构病变采用改良 MOAKS 评分,由设盲放射科医生评估。采用基于 Swin-Transformer 和 Res2Net 的 STRR-Net 模型进行深度学习分割,推导软骨厚度/体积、积液面积/体积、IPFP 信号/纹理特征等定量生物标志物。
结局指标
主要结局:第 6 周 WOMAC 总分(0~240 分)较基线的变化。最小临床重要改善(MCII)预先定义为 WOMAC 总分较基线相对改善 ≥12%。
关键次要结局:WOMAC 疼痛、僵硬、功能子量表,VAS 评分,Lequesne 指数,Lysholm 评分,6 分钟步行试验(6MWT)。
探索性结局:基于 AI 的膝关节 MRI 指标,包括软骨形态、IPFP 信号强度和积液-滑膜炎深度。
评估时间点:基线和第 3、6、14、22、30 周;MRI 仅在基线和第 6 周进行。
样本量计算
基于初步单中心数据,假设第 6 周 WOMAC 总分组间差异为 9 分,两组共同标准差为 25,单侧 α=0.025,把握度 90%,计算最小可分析样本量为 328 例(每组 164 例)。考虑 20% 脱落率及多中心操作弹性,最终纳入 480 例参与者(每组 240 例)。
数据收集与统计分析
所有分析基于意向性治疗(ITT)原则,纳入所有随机化参与者。主要结局采用重复测量混合模型(MMRM)分析,校正基线值、临床中心、性别、年龄、BMI 和疾病持续时间。次要结局采用相同 MMRM 框架进行纵向分析。MRI 结局作为探索性结局,比较两组从基线至第 6 周变化的差异。采用 Cohen's d 报告标准化效应量,并进行应答者分析、敏感性分析和亚组分析。所有统计检验均为双尾,P<0.05 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结果
参与者
共筛查 686 例患者,排除 206 例后,最终 480 例参与者纳入研究,按 1:1 随机分为电针组(240 例)和假针刺组(240 例)。最终随访于 2024 年 11 月 22 日完成。30 周评估完成率为 99.4%(477/480)。两组基线特征总体可比,平均年龄 57 岁,女性占 76.25%,BMI 为 23.96 kg/m²。


主要结局
第 6 周时,电针组 WOMAC 总分较基线校正平均变化为 65.35 分(95%CI:61.00~69.71),假针刺组为 24.76 分(95%CI:20.41~29.12),组间平均差为 40.56 分(95%CI:36.35~44.77,P<0.001),效应量大(Cohen's d=1.21),超过预设 MCII 阈值。
组间差异早在第 3 周即出现,并持续至 30 周随访期。应答者分析显示,第 6 周电针组 92.9%(223/240)达到 MCII,假针刺组为 67.9%(163/240),绝对风险差为 25.0 个百分点(95%CI:18.3~31.7)。
次要结局
第 6 周时,电针组在 WOMAC 疼痛、僵硬、功能子量表方面均显著优于假针刺组:
WOMAC 疼痛:MD 11.98 分(95%CI:10.95~13.02,P<0.001,d=1.73);
WOMAC 僵硬:MD 3.12 分(95%CI:2.82~3.41,P<0.001,d=1.10);
WOMAC 功能:MD 25.47 分(95%CI:21.79~29.14,P<0.001,d=1.07)。

其他症状结局同样倾向于电针组:
VAS 疼痛评分:MD 2.04 分(95%CI:1.85~2.23,P<0.0001,d=1.98);
Lequesne 指数:MD 1.23(95%CI:0.61~1.85,P=0.0001,d=0.42);
Lysholm 评分:MD -7.36(95%CI:-8.18~-6.54,P<0.0001,d=-0.91);
6MWT:MD -41.95 m(95%CI:-56.11~-27.80,P<0.0001,d=-0.23)。

探索性影像结局
第 6 周 MRI 探索性分析显示,电针组在多个软骨参数方面表现出潜在保护作用:
内侧股骨软骨厚度:MD -0.07 mm(95%CI:-0.12~-0.01,P=0.013,d=-0.03);
外侧股骨软骨体积:MD -13.84 mm³(95%CI:-19.42~-8.26,P<0.0001,d=-0.07);
内侧胫骨软骨体积:MD -13.93 mm³(95%CI:-19.85~-8.01,P<0.0001,d=-0.05);
外侧胫骨软骨厚度:MD -0.08 mm(95%CI:-0.11~-0.05,P<0.0001,d=-0.06)。
炎症指标方面,电针组 IPFP 信号强度降低(MD 0.14,95%CI:0.11~0.16,P<0.0001,d=0.64),积液-滑膜炎深度降低(MD 0.97 mm,95%CI:0.60~1.33,P<0.0001,d=0.40)。

分布和亚组分析
WOMAC 总分及其疼痛、僵硬、功能子量表较基线变化的累积分布函数(CDF)分析支持主要发现。在各响应水平范围内,CDF 曲线总体倾向于电针组优于假针刺组。(图3)

VAS、Lysholm、Lequesne 和 6MWT 结局观察到类似模式(补充图S3)。MRI 衍生指标的探索性 CDF 分析见补充图S4。
按性别、年龄、BMI 和疾病持续时间分层的事后亚组分析作为探索性分析进行,以评估治疗效应的一致性。在各亚组中,主要和主要次要结局的治疗效应估计通常倾向于电针优于假针刺组。未观察到显著的亚组与治疗交互作用(补充图S5 和S6)。鉴于多重性,这些发现应仅视为假设生成性。
盲法评估
盲法评估提示两组间无明确说盲证据。Cohen 加权 Kappa 系数为 0.19(95%CI:0.13~0.25,P<0.001);James 盲法指数为 0.53,95%CI 上限为 0.57。
不良事件
电针组 240 例中 12 例(5.0%)报告不良事件,假针刺组 240 例中 3 例(1.3%)报告不良事件。电针组中 7 例被认为与治疗相关,包括皮下血肿(4 例)和皮肤麻木(3 例);其余 5 例(发热 2 例、头晕 3 例)与干预无关。假针刺组 3 例不良事件均与治疗无关。所有不良事件均为轻度,无需医疗干预即可自行缓解。未发生严重不良事件,无参与者因不良事件退出,无死亡报告。
结论
该研究表明,6 周电针疗程可为膝骨关节炎患者提供显著且持久的疼痛和功能改善,疗效具有临床意义,并可持续至 30 周随访。探索性 MRI 分析提示电针可能具有抗炎和软骨保护作用,但这些结构信号需要在专门设计并具有足够把握度的影像学终点试验中进一步确认。
电针治疗的不良事件均为轻度局部反应,无严重不良事件发生,安全性良好。其作用机制可能与调节外周和中枢疼痛通路、影响局部血流和炎症介质相关,为膝骨关节炎提供了一种具有症状改善和潜在结构保护前景的非药物治疗方案。
未来研究应进一步扩大样本量,开展更长随访时间的多中心临床试验,并整合影像生物标志物和患者报告结局,以全面评估电针治疗膝骨关节炎的多方面疗效。
中西合璧述评
这项电针治疗膝骨关节炎的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核心价值在于用大样本、严格假针刺对照的设计,同时回答“电针有没有效”和“电针能不能影响结构”两个问题。
症状疗效最确定。480例受试者、6周治疗、30周随访,主要终点WOMAC总分组间差异达40.56分,Cohen's d为1.21,远超预设MCII阈值,说明电针缓解疼痛、改善僵硬和功能的获益既有统计学意义,也有明确临床意义。获益第3周即出现,持续至30周随访结束,对膝骨关节炎这类慢性病尤为重要。结构疗效方面仅有探索性信号。AI辅助膝关节MRI显示,电针组在多个软骨参数上表现出潜在保护作用,IPFP信号强度和积液-滑膜炎深度显著降低,提示电针可能具有抗炎和软骨保护效应。但结构指标效应量普遍较小(Cohen's d在-0.03到-0.07之间),研究未针对结构终点计算把握度,随访仅6周。因此,这些发现应视为“假设生成性”信号,而非“疾病修饰”证据,需在专门设计并具有足够把握度的长期影像学终点试验中进一步确认。
方法学上有几个亮点。一是假针刺对照设置:采用钝头针加海绵垫,不穿透皮肤,选择相同穴位并连接相同参数电针仪,既保证盲法成功,又尽可能减少非特异性效应,James盲法指数为0.53,无明显说盲证据。二是MRI分析的AI技术:采用STRR-Net模型进行深度学习分割,能精确量化传统方法难以察觉的微小结构变化。三是多中心设计和严格标准化:六家医院、统一培训、统一操作规范,保证了治疗保真度,也为未来多中心验证性试验提供了操作模板。
研究也有局限。第一,结构MRI仅第6周进行,随访太短,无法判断软骨保护作用是否具有长期意义。第二,假针刺组本身也出现超过MCII的改善(24.76分),说明假针刺并非纯安慰剂,可能作为活性对照发挥作用,放大了电针的相对优势,提示未来解释组间差异时需更谨慎。第三,部分预先指定的次要结局因疫情等原因数据不完整,未能纳入分析,限制了研究对电针全身效应和机制的解释力。第四,MRI结构指标效应量较小,且未针对结构终点计算把握度,只能作为探索性信号,不能作为临床推荐依据。
未来研究有几个方向。一是开展更长随访(如1~2年)的多中心试验,并以结构终点为主要结局进行把握度计算,确认电针是否具有真正的疾病修饰作用。二是优化假针刺对照设计,探索不同假针刺方式对效应量的影响。三是结合影像生物标志物和患者报告结局,全面评估电针的多方面疗效。四是探索电针与常规药物或其他非药物疗法的联合应用,明确其在膝骨关节炎综合管理中的定位。
总之,这项研究用高质量证据确认了电针治疗膝骨关节炎的症状疗效,并首次通过AI辅助MRI分析提出了电针可能具有抗炎和软骨保护作用的探索性信号。虽然结构疗效仍需验证,但为未来更大规模、更长随访的确证性试验奠定了基础,也为电针在膝骨关节炎临床管理中的应用提供了有力支持。
版权声明:
本网站所有内容来源注明为“梅斯医学”或“MedSci原创”的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于梅斯医学所有。非经授权,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不得转载,授权转载时须注明来源为“梅斯医学”。其它来源的文章系转载文章,或“梅斯号”自媒体发布的文章,仅系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本站仅负责审核内容合规,其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本站不负责内容的准确性和版权。如果存在侵权、或不希望被转载的媒体或个人可与我们联系,我们将立即进行删除处理。
在此留言
来源:梅斯医学·临床资讯 · news.medsci.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