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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团队揭示血管平滑肌细胞DDR1机械感知促进动脉粥样硬化的新机制

Circ Res 北京大学周菁/张韬/付毅团队揭示血管平滑肌细胞DDR1机械感知促进慢性肾病相关动脉粥样硬化的新机制

AI 导读

北京大学团队在Circulation Research发表研究,揭示了血管平滑肌细胞DDR1感知机械力促进动脉粥样硬化的新机制,通过YWHAE-FOXO3信号轴调控THBS1的表达与分泌,为慢性肾脏病相关心血管疾病提供潜在干预策略。

推荐理由

揭示了血管平滑肌细胞DDR1感知机械力促进动脉粥样硬化的新机制,为相关疾病提供潜在干预策略。

正文

深度解析医学证据,DeepEvidence为你支撑决策

研究背景

盘状结构域受体1 (discoidin domain receptor 1, DDR1)是一种以胶原为经典配体的受体酪氨酸激酶。胶原结合可诱导DDR1聚集和磷酸化,进而调控细胞黏附、迁移、增殖及细胞外基质重塑。长期以来,DDR1主要被视为参与发育、组织修复、纤维化和肿瘤进展的“胶原受体”。在血管系统中,DDR1也被发现与平滑肌细胞迁移、血管钙化、炎症及动脉粥样硬化相关,但其机械感知功能曾长期未被充分认识。

慢性肾脏病(chronic kidney disease, CKD)患者常伴随血管钙化、动脉僵硬和动脉粥样硬化,心血管事件风险显著升高。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血管“变硬”并非疾病的被动结果:细胞外基质硬度本身就是一种生物学信号,能够改变血管细胞的状态和功能。

围绕这一问题,北京大学周菁课题组开展了系列研究。2022年,课题组在Bioactive Materials报道,材料基底硬化可通过激活血管平滑肌细胞DDR1促进血管平滑肌细胞由收缩向促炎表型转变;2023年,课题组在Circulation Research发表成果,证明基质硬化或胶原刺激可诱导DDR1发生经由液-液相分离机制的凝聚体生成,并通过与Hippo通路关键激酶LATS1共凝聚而激活YAP,促进动脉硬化;同年,课题组在Nature Communications进一步证明了DDR1是能直接感知机械力的力敏受体;最近,课题组在Science Advances发文,深度揭示了DDR1凝聚体动态即消散、成熟、液-胶相变的调控机制。这些研究推动了人们对DDR1的认识由“胶原受体”向“血管机械感受器”拓展。

2026年10月29日,北京大学基础医学院生理学与病理生理学系、血管稳态与重构全国重点实验室周菁课题组,牵头联合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血管外科张韬课题组与北京大学基础医学院生理学与病理生理学系付毅课题组,于Circulation Research在线发表了题为“VSMC DDR1 Mechanosensation Aggravates Atherosclerosis via Paracrine Signaling”的研究论文。本研究聚焦慢性肾脏病背景下血管硬化促进动脉粥样硬化的关键机制,发现血管平滑肌细胞可通过DDR1感知细胞外基质硬度变化,并经YWHAE-FOXO3信号轴调控THBS1的表达与分泌,进而通过旁分泌作用促进血管内皮细胞异常活化,加速动脉粥样硬化进展。研究进一步通过基因敲除及靶向DDR1去磷酸化干预,验证了该机械信号通路的致病作用,为慢性肾脏病相关心血管疾病的防治提供了新的理论依据和潜在干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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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结果

研究首先构建了5/6肾切除联合AAV8-PCSK9和西方饮食的CKD-高脂血症小鼠模型。CKD小鼠在疾病早期即出现更大的动脉粥样硬化斑块。主动脉单细胞RNA测序显示,CKD后稳态型内皮细胞减少、炎症型内皮细胞增加;平滑肌细胞则由收缩表型向增殖、炎症和合成表型转变。差异基因主要富集于细胞外基质-受体相互作用、炎症及动脉粥样硬化相关通路,提示异常的细胞-基质作用可能参与CKD血管病变。这些结果提示,CKD不仅增加斑块面积,还改变了血管壁的细胞生态。平滑肌细胞表型转换、内皮炎症激活以及细胞-基质相互作用异常,可能共同构成CKD加速动脉粥样硬化的早期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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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单细胞转录组分析揭示CKD促进血管内皮炎症激活和平滑肌细胞表型转换

在5/6肾切除联合高磷饮食的非高脂CKD模型中,小鼠主动脉弹性模量和脉搏波传导速度升高,并伴随胶原沉积、血管钙化及内皮ICAM-1、VCAM-1和Ki67表达增加。研究人员随后将平滑肌细胞培养在软、硬水凝胶上,并用其条件培养基处理内皮细胞。硬基质平滑肌细胞条件培养基显著促进单核细胞黏附、内皮增殖和迁移,同时引起炎症蛋白升高、eNOS活性下降、氧化应激和屏障损伤,提示这是一种炎症背景下的异常修复反应。通过整合平滑肌细胞转录组、分泌组蛋白质组和主动脉单细胞数据,发现THBS1是三个数据集中唯一一致升高的候选分泌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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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CKD相关基质硬化通过改变平滑肌细胞分泌程序,诱导内皮炎症及异常修复反应

单细胞数据表明,CKD小鼠主动脉平滑肌细胞中的Thbs1表达升高,主要集中在炎症型和合成型平滑肌细胞。拟时序和细胞通讯分析进一步显示,随着平滑肌细胞由收缩状态向炎症状态转变,SMC-EC之间的THBS信号明显增强。体外实验显示,硬基质促进平滑肌细胞表达并分泌THBS1。敲低平滑肌细胞THBS1后,硬基质条件培养基诱导的单核细胞黏附、内皮增殖迁移以及ICAM-1、VCAM-1表达均明显减弱;在软基质条件培养基中加入重组THBS1,则可重新诱导内皮炎症。CKD小鼠主动脉中膜及循环THBS1也明显升高。进一步结果提示,CD47可能是内皮细胞响应THBS1的重要受体之一。由此,THBS1被确定为连接基质硬化与内皮功能障碍的关键旁分泌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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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基质硬化促进平滑肌细胞表达和分泌THBS1,进而介导平滑肌细胞与内皮细胞之间的致病性旁分泌通讯

研究人员进一步分析了182名临床受试者。CKD患者血浆THBS1显著升高,并随eGFR下降呈增加趋势。校正年龄、性别、糖尿病、高血压、高脂血症、吸烟和血小板计数后,THBS1仍与eGFR负相关、与血清肌酐正相关。随着颈动脉斑块负担增加,血浆THBS1总体升高;其与斑块存在的关联在进一步校正eGFR后仍然显著。探索性中介分析提示,THBS1可能在CKD与动脉粥样硬化负担之间发挥统计学桥梁作用。由于该队列为横断面研究,这一结果提示相关性,但尚不能单独证明因果关系。尽管如此,临床数据与细胞和动物实验结果相互呼应,进一步支持THBS1是连接CKD、血管硬化与动脉粥样硬化的重要循环标志物和潜在效应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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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循环THBS1随肾功能下降而升高,并与颈动脉粥样硬化负担密切相关

单细胞分析显示,CKD条件下DDR1高表达平滑肌细胞具有更高的Thbs1表达。交互作用分析进一步发现,在正常条件下,DDR1高、低表达细胞的Thbs1差异并不明显;但在5/6肾切除造成的血管应激下,DDR1高表达细胞中的Thbs1显著增加。相比之下,ITGB1和PIEZO1未表现出同样明确的CKD情境依赖性关系,提示DDR1可能是连接CKD血管环境与THBS1表达的关键机械感受器。在体外,硬基质显著促进DDR1形成凝聚体并增加其磷酸化水平。使用DDR1抑制剂DDR1-IN-1后,硬基质诱导的DDR1凝聚和磷酸化受到抑制,平滑肌细胞内及条件培养基中的THBS1也随之下降。功能实验进一步显示,经过DDR1抑制的硬基质平滑肌细胞条件培养基,不再强烈诱导单核细胞黏附、内皮细胞增殖和迁移,内皮细胞中的ICAM-1、VCAM-1及细胞周期相关蛋白也明显降低。这些结果表明,DDR1能够将基质硬度信号转化为THBS1介导的旁分泌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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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DDR1感知细胞外基质刚度并驱动平滑肌细胞THBS1分泌及内皮功能障碍

为了验证平滑肌细胞DDR1在体内是否具有因果作用,研究人员构建了平滑肌细胞特异性Ddr1敲除小鼠,并通过5/6肾切除、AAV8-PCSK9和西方饮食建立CKD-高脂血症模型。在对照小鼠中,5/6肾切除显著提高主动脉弹性模量以及颈动脉和主动脉弓的脉搏波传导速度,并增加血管胶原沉积。平滑肌细胞特异性敲除Ddr1后,上述血管硬化指标均明显改善,而不同基因型小鼠的血脂水平基本相当,提示这种保护效应并非由血脂差异造成。全主动脉和左心室流出道染色进一步显示,Ddr1敲除显著减少CKD-高脂血症小鼠的动脉粥样硬化斑块负担。与此同时,主动脉中膜THBS1表达、主动脉组织THBS1蛋白以及循环THBS1水平均同步下降,进一步支持DDR1位于THBS1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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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平滑肌细胞特异性敲除Ddr1可降低THBS1水平,减轻血管硬化和动脉粥样硬化

DDR1感知基质硬度后,如何将机械信号传递到THBS1基因?研究人员对硬、软基质平滑肌细胞的差异表达基因进行了转录因子富集分析,并结合THBS1启动子序列预测,将FOXO3锁定为重要候选转录因子。染色质免疫共沉淀实验进一步证实,FOXO3能够直接结合THBS1启动子;敲低FOXO3后,硬基质诱导的THBS1表达显著下降,说明FOXO3是调控THBS1转录的关键因子。研究发现,硬基质并未明显改变FOXO3总蛋白水平,而是降低FOXO3磷酸化并促进其在细胞核中富集。抑制DDR1后,FOXO3磷酸化重新升高,核内FOXO3减少,THBS1表达也随之下降,提示DDR1主要通过调节FOXO3的磷酸化和亚细胞定位控制其转录活性。进一步研究显示,硬基质增强DDR1与YWHAE的相互作用,同时减弱FOXO3与YWHAE结合;抑制DDR1则可逆转这种变化。上述结果支持:基质硬化激活DDR1后,YWHAE相关蛋白复合物发生重排,使FOXO3以较低磷酸化状态进入并滞留于细胞核,进而促进THBS1转录和分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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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机械激活的DDR1通过YWHAE-FOXO3信号轴促进THBS1转录

现有DDR1干预策略主要依赖ATP竞争性激酶抑制剂或抗体,但不同受体酪氨酸激酶的激酶结构域较为保守,可能带来选择性不足和脱靶等问题。鉴于DDR1异常磷酸化是机械信号传递的关键环节,研究人员设计了DDR1去磷酸化靶向嵌合体DDR1-DEPTAC。在硬基质培养的平滑肌细胞中,DDR1-DEPTAC显著减少DDR1凝聚体和DDR1磷酸化,促进FOXO3重新磷酸化,并降低细胞内及条件培养基中的THBS1,说明其能够从机械信号上游抑制DDR1-FOXO3-THBS1轴。在CKD-高脂血症小鼠中,DDR1-DEPTAC降低主动脉弹性模量以及颈动脉和主动脉弓的脉搏波传导速度,减少血管胶原沉积,并显著减轻全主动脉和主动脉根部的斑块负担。治疗同时降低血管磷酸化DDR1和THBS1,却未明显改变DDR1总蛋白,表明该策略主要校正病理性DDR1磷酸化,而不是清除DDR1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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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靶向DDR1去磷酸化可抑制DDR1-FOXO3-THBS1信号并改善CKD相关血管病变

总结与展望

本研究揭示了一条连接血管力学异常与动脉粥样硬化的“机械感知-旁分泌通讯”轴:CKD相关细胞外基质硬化激活平滑肌细胞DDR1,DDR1通过YWHAE调控FOXO3磷酸化和核定位,促进THBS1转录与分泌;平滑肌细胞来源的THBS1进一步激活血管内皮,最终推动动脉粥样硬化发展。平滑肌细胞特异性敲除Ddr1和靶向DDR1去磷酸化均可减轻血管硬化及斑块形成,提示异常血管力学并非只能被动观察,而可能成为可以主动干预的致病信号。针对DDR1机械激活及其下游THBS1旁分泌通路,有望为CKD相关血管病变提供新的研究方向和治疗思路。结合课题组此前发现的DDR1-DNMT1、DDR1-LATS1-YAP及内皮DDR1-YWHAE-YAP通路,本研究将DDR1的作用从单个细胞内部的机械信号转导拓展到平滑肌细胞与内皮细胞之间的跨细胞通讯,进一步完善了DDR1作为力学感受器的信号调控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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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医学部博士生周爽、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博士生褚祥宇和北京大学医学部本科生张家琦为该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北京大学医学部周菁教授、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张韬教授和北京大学医学部付毅研究员为共同通讯作者。项目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等机构的资金资助。

参考文献:

Wang, J. et al. Matrix stiffness exacerbates the proinflammatory responses of vascular smooth muscle cell through the DDR1-DNMT1 mechanotransduction axis. Bioact Mater17, 406–424 (2022). https://doi.org/10.1016/j.bioactmat.2022.01.012

Liu, J. et al. Liquid-Liquid Phase Separation of DDR1 Counteracts the Hippo Pathway to Orchestrate Arterial Stiffening. Circ Res132, 87–105 (2023). https://doi.org/10.1161/CIRCRESAHA.122.322113

Liu, J. et al. Endothelial discoidin domain receptor 1 senses flow to modulate YAP activation. Nat Commun14, 6457 (2023). https://doi.org/10.1038/s41467-023-42341-z

Zhao, D. et al. HSP27 regulates force-coordinated DDR1 condensate disassembly and liquid-to-gel phase transition. Sci Adv 12, eaec2282 (2026).https://doi.org/10.1126/sciadv.aec2282

原文链接:

https://doi.org/10.1161/CIRCRESAHA.126.328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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