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婕教授团队综述:MASLD中肝细胞衰老机制、进展路径及干预策略
李婕教授团队:解密脂肪肝的衰老密码
李婕教授团队在 Hepatology Communications 发表综述,系统阐述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中肝细胞衰老的驱动机制、进展路径及干预策略。综述指出代谢应激通过端粒损伤、线粒体功能障碍及 NLRP3 炎症小体激活诱导“生物源性衰老”,衰老肝细胞经 SASP 驱动纤维化及肝癌发生。文中推荐联合使用达沙替尼、槲皮素及二甲双胍等策略,强调体重下降 3%~5% 可改善脂肪变。
李婕教授团队:解密脂肪肝的衰老密码
15分钟前 肝胆相照平台 肝胆相照平台 发表于上海
该综述系统阐述了代谢应激下肝细胞衰老的关键分子机制、衰老肝细胞驱动MASLD进展的路径,以及靶向肝细胞衰老的干预策略。
导 语
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已成为全球最常见的慢性肝病之一,影响着超过四分之一的全球人口。细胞衰老被认为是驱动MASLD发生发展的重要机制之一。肝细胞作为肝脏的主要功能细胞,在持续代谢应激下可进入衰老状态,并通过分泌一系列促炎、促纤维化因子,直接加剧肝脏炎症、激活肝星状细胞,最终导致病理性纤维化。
“脂肪肝学苑”第104期特别分享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鼓楼医院李婕教授团队联合英国伦敦玛丽女王大学李文浩教授近期于美国肝病研究学会 (AASLD) 旗下期刊Hepatology Communications发表的综述"Hepatocyte senescence in metabolic dysfunction–associated steatotic liver disease (MASLD)",该综述系统阐述了代谢应激下肝细胞衰老的关键分子机制、衰老肝细胞驱动MASLD进展的路径,以及靶向肝细胞衰老的干预策略。

全文地址:
https://journals.lww.com/hepcomm/fulltext/10.1097/hc9.0000000000001055~hepatocyte-senescence-in-metabolic-dysfunctionassociated
01 肝细胞衰老的驱动机制
在MASLD中,肝细胞衰老并非经典意义上由端粒缩短驱动的"复制性衰老",而是一种由代谢应激(如脂质毒性、氧化应激、胰岛素抵抗)直接触发的"生物源性衰老"。其驱动机制主要涉及以下四个方面:
① 端粒缩短与氧化应激
端粒是维持基因组稳定性的染色体末端保护结构。MASLD患者中,肝细胞端粒缩短随肝脏炎症和纤维化进展而显著加重。氧化应激在其中起到"加速器"作用:肝细胞内以线粒体为核心的脂质氧化产生大量活性氧(ROS),攻击富含鸟嘌呤的端粒DNA,造成不可逆的端粒片段丢失;与此同时,ROS还可直接攻击核DNA造成双链断裂,经MRN复合物识别后激活ATM–p53–p21轴。这些损伤信号最终汇聚于p53–p21通路,使视网膜母细胞瘤蛋白(RB)去磷酸化,导致细胞周期不可逆阻滞。
② 线粒体功能障碍与NAD⁺耗竭
脂质蓄积的肝细胞中,代偿性增强的脂肪酸β-氧化超出线粒体处理能力,电子传递链(ETC)"减速",逆向电子传递(RET)激增并产生大量超氧化物;线粒体DNA(mtDNA)损伤又进一步抑制ETC相关基因转录,形成恶性循环。NAD⁺在能量代谢和DNA修复中被双重消耗,其耗竭导致SIRT1/SIRT3失活,引起表观遗传失调与抗氧化防御崩溃,形成"线粒体功能障碍–NAD⁺耗竭–表观遗传失调"的恶性循环。
③ 炎症信号
在脂质毒性环境下,游离脂肪酸和胆固醇结晶可作为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P)被TLR4识别,经MyD88依赖途径激活NF-κB。同时,ROS、钾离子外流等刺激可激活NLRP3炎症小体,促使caspase-1切割pro-IL-1β和pro-IL-18,引发炎症反应。NLRP3炎症小体的慢性低水平激活维持持续性低度炎症,成为SASP的主要驱动因素。另一方面,NF-κB还可直接增强p16基因转录,经RB–E2F通路将细胞阻滞于G0/G1期;此外,mtDNA损伤触发的cGAS–STING通路也可作为NF-κB的上游激活器,进一步放大炎症。
④ 抗凋亡:衰老肝细胞持续存活的“保护伞”
在MASLD病理环境中,异常脂质蓄积显著上调Bcl-2、Bcl-xL、Mcl-1等抗凋亡蛋白,同时抑制Bax、Bak、Bid等促凋亡蛋白,阻断线粒体凋亡通路。使衰老肝细胞逃避免疫监视、持续存活并分泌SASP,通过旁分泌诱导邻近细胞衰老,形成"衰老–炎症"恶性循环。

02 衰老肝细胞驱动MASLD进展
① 肝细胞衰老的异质性
MASLD中的肝细胞衰老呈现显著的时空与亚型异质性:早期衰老细胞聚集于中央静脉周围及脂肪变严重区域,以可逆性衰老为主,且随病程进展转为不可逆并形成促纤维化微环境。其中p21⁺细胞驱动纤维化进展,脂质毒性亚型加重代谢应激,免疫逃逸亚型则上调BCL-2家族蛋白抵抗免疫清除。亚型上,p21⁺衰老细胞驱动MASH向纤维化转变;脂质毒性亚型以线粒体功能障碍和脂质过氧化物蓄积为特征;免疫逃逸亚型则通过上调BCL-2家族蛋白抵抗免疫清除,导致衰老细胞长期滞留。
② 脂质代谢重编程
衰老与肝脂肪变存在双向促进关系。衰老肝细胞线粒体功能障碍致脂质分解能力下降,而其分泌的SASP因子诱导"选择性胰岛素抵抗"——肝脏对糖代谢抵抗的同时脂质合成异常亢进;此外,SASP因子还可经mTOR通路上调邻近健康肝细胞CD36表达,增强其脂肪酸摄取能力,扩大脂质代谢紊乱的范围。
③ SASP:持续低度炎症的“放大器”
衰老肝细胞以IL-6、IL-1β、TNF-α、CCL2等因子构成维持慢性低度炎症的"炎症枢纽":一方面放大肝细胞自身炎症介质表达,另一方面募集单核/巨噬细胞并激活Kupffer细胞,形成"衰老–炎症"正反馈。此外,GDF15作为新型衰老标志物由衰老肝细胞特异性分泌,其血清水平与疾病严重程度相关;p21⁺肝细胞还可启动富集免疫募集因子的p21相关分泌表型(PASP),可能是真正SASP的前奏。
④ 肝星状细胞的激活
衰老肝细胞同时是肝纤维化的关键启动者。其释放的TGF-β1、PDGF、CTGF等因子直接激活肝星状细胞(HSC),经Smad2/3通路诱导α-SMA和I型胶原表达,导致细胞外基质过度沉积。此外HSC激活还依赖NTF3–NTRK3自分泌轴、肝窦内皮细胞来源的细胞外囊泡及饱和脂酸/胆固醇代谢产物等多重机制,协同驱动纤维化进程。
⑤ 免疫监视逃逸与肝细胞癌
更值得警惕的是,在MASH慢性炎症的选择压力下,部分衰老肝细胞可发生"衰老逃逸":通过沉默FBP1、激活NRF2/AKT等通路克服细胞周期阻滞,转化为肝细胞癌前细胞(HcPCs),并在持续增殖压力下因表观遗传失调和复制应激而出现基因组不稳定性,最终驱动肝癌发生。

03 靶向肝细胞衰老的治疗策略
靶向肝细胞衰老的核心并非逆转衰老,而是选择性清除病理性蓄积的衰老肝细胞、抑制其有害SASP。
衰老清除剂(Senolytics)通过诱导衰老细胞凋亡直接减少细胞负荷:达沙替尼(D)联合槲皮素(Q)可降低衰老细胞p21、PAI-1和BCL-xL水平;BCL-2抑制剂ABT-263/737和新型PROTAC降解剂(753b、ARV-825)也显示出潜力。但需注意,此类干预对衰老细胞的选择性仍有限,基于特定疾病或细胞类型的精准靶向研究仍是目前研究重点。
衰老形态调节剂(Senomorphics)则不直接清除细胞,而是通过抑制SASP减轻致病效应,适用于细胞负荷较低或无法耐受清除剂的患者。二甲双胍经AMPK/NF-κB通路下调IL-6、TNF-α等促炎因子,雷帕霉素经抑制mTOR下调SASP转录,STAT3抑制剂阻断JAK/STAT轴,此类药物毒性更低,但需长期用药维持,存在依赖性与远期不良反应风险。
基于"清除+抑制"互补机制的联合方案可同时降低衰老细胞负荷并阻断残余SASP的持续损伤,例如先用D+Q快速清除高SASP衰老细胞群,再以二甲双胍/雷帕霉素维持低炎症环境,动物实验中较单药显著降低肝组织p16/p21表达和胶原沉积。此外,靶向尿激酶型纤溶酶原激活物受体(uPAR)的CAR-T细胞(uPAR-CAR-T)可精准识别并清除表面高表达uPAR的衰老肝细胞及HSC来源的肌成纤维细胞,在衰老或高脂饮食小鼠中可持续抑制衰老细胞蓄积且无明显毒性;但其临床转化仍需解决uPAR表达非衰老细胞特异、长期免疫毒性及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等问题。

在药物治疗之外,饮食控制与生活方式干预仍是MASLD的基础治疗。减重是最有效的治疗手段:体重下降至少3%~5%可改善脂肪变,超过10%则几乎所有患者脂肪变可缓解且约80%患者纤维化可改善。运动方面,有氧运动经miRNA–P38 MAPK通路直接抑制肝细胞衰老;抗阻训练能量消耗更低,更适合心肺功能差或超重人群。饮食方面推荐地中海饮食模式(以植物性食物、橄榄油、坚果为主)。
04 挑战与展望
综上,肝细胞衰老在MASLD中的核心地位日益明确,靶向衰老细胞的疗法前景广阔,未来研究需整合多组学生物标志物,建立可推广的"衰老评分系统",在人体中验证衰老标志物,并设计长期临床试验,探索衰老清除剂在不同疾病阶段和人群中的疗效与安全性,推动更具特异性、更低毒性的下一代靶向疗法的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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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梅斯医学·临床资讯 · news.medsci.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