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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超主任:口腔卫生健康与肝细胞癌关联的研究进展

AI 导读

文章综述了牙周炎与肝细胞癌之间的关联研究,指出牙周炎可能通过“口腔—肠—肝轴”影响HCC风险,并强调口腔健康管理对HCC患者的重要性。

推荐理由

综述了牙周炎与肝细胞癌之间的关联研究,为HCC的预防和临床管理提供了新思路。

正文

深度解析医学证据,DeepEvidence为你支撑决策

肝细胞癌(HCC)是全球范围内的重大挑战,占全部原发性肝癌的75%-85%,疾病负担沉重。口腔卫生状况近来被证实与慢性肝病进展及HCC发生相关,但其因果地位仍存争议。牙周炎是“口腔卫生差”最易被标准化测量的临床标志,因此成为连接口腔与肝脏的桥梁。牙周致病菌通过直接移位、细菌代谢物经Toll样受体4(TLR4)通路驱动炎症与氧化应激、牙周病灶持续释放促炎介质,以及经肠道菌群紊乱介导的“肠—肝轴”效应,共同构成“口腔—肠—肝轴”。

国内一项临床研究则显示牙周炎严重程度随肝癌分期递增,且与多项肿瘤标志物相关;大型前瞻性队列显示自我报告的口腔卫生差与整体消化道肿瘤风险无关,却与HCC风险升高相关;荟萃分析提示口腔卫生差使消化道肿瘤风险中度升高,但将HCC亚组与结直肠癌合并分析报告,特异性有限;研究表明规律牙科预防与术前口腔管理分别与肝硬化失代偿、HCC发生及术后手术部位感染风险降低相关。

本文通过综述既往研究,梳理以牙周炎为主要标志的口腔卫生与HCC之间的关系,加深对二者的理解,从而为HCC的预防和临床管理提供新的方向。

关键词:肝细胞癌;牙周炎;口腔卫生;口腔—肠—肝轴;牙科预防

1 背景

肝细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HCC)是最常见的肝脏恶性肿瘤,我国每年新发肝癌病例超36万例,构成沉重的疾病负担。HCC起病隐匿、分期决定治疗方式,因此识别可干预的危险因素具有明确的临床价值[1]。

口腔卫生在临床可操作层面通常以刷牙频次、菌斑控制与定期专业洁治来衡量,一篇有关肝硬化患者生活方式因素管理的综述将“每日刷牙两次、每年至少就诊牙科一次”列为生活方式干预的组成部分[2]。

与一般人群相比,任何病因的肝硬化患者都表现出更差的口腔卫生习惯、牙周炎患病率也更高。口腔卫生不良会造成菌斑长期堆积引起可逆的牙龈炎,若菌斑持续存在则发展为以临床附着丧失(clinical attachment loss,CAL)为特征的牙周炎,造成牙周袋形成与牙槽骨吸收,这一过程往往不可逆。

牙周炎在全球成人中的患病率为30%-50%,其中约10%表现为重度,是患病率较高的慢性炎症性疾病之一[3]。“口腔卫生差”自评条目测量(如牙龈疼痛、牙龈出血或牙齿松动),虽便于大样本采集,却存在定义模糊与回忆偏差,因此需要一个可分级、可测量的口腔卫生检测指标[1,4]。

而牙周炎可通过探诊深度(probing depth,PD)、临床附着丧失、探诊出血(bleeding on probing,BOP)与缺牙数等参数进行标准化记录,更客观准确地反映口腔情况[1]。因此,本文将牙周炎作为“口腔卫生差”的指标,通过理解牙周炎与HCC之间的联系,从口腔健康视角提供了HCC临床管理的新思路,有望成为改善HCC预后的辅助手段之一。

2 致病机制

现有研究认为口腔病原体主要通过以下方面来引起肝脏疾病[5]:

①细菌直接移位——牙周致病菌(如具核梭杆菌 F. nucleatum)可经菌血症到达肝脏并定植;

②细菌代谢物(如脂多糖LPS)经全身播散,通过Toll样受体4(TLR4)/NF-κB信号与活性氧(ROS)通路驱动肝脏炎症、氧化应激与纤维化;牙龈卟啉单胞菌(Porphyromonas gingivalis)及其释放LPS已在动物模型中被证实可加重脂肪性肝炎与肝纤维化改变[3,5];

③牙周炎作为慢性“炎症病灶”,持续向循环释放IL-6、TNF-α等促炎介质;

④口腔细菌经吞咽改变肠道菌群、破坏肠屏障,经过“肠-肝轴”使得肠源性毒素更易进入肝脏。

3 相关流行病学研究证据

3.1 HCC与口腔健康

多项队列研究将牙周炎、牙齿缺失与肝癌风险联系起来。

英国UK Biobank 一项纳入469,628人的大型前瞻性队列研究(平均随访6年)显示,自我报告的“口腔健康差”(牙龈疼痛、牙龈出血、和/或牙齿松动)与总体消化道肿瘤风险并无显著关联(HR 0.97),但在部位分析中,肝胆系统肿瘤风险升高(HR 1.32),其中与HCC的关联最强(HR 1.75,95%CI 1.04–2.92),需要强调的是该暴露为自评条目,且HCC亚组事件数有限,效应量估计的精度不高,不宜单独作为因果证据使用[4]。

而来自中国的一项临床研究更充分证明牙周炎与肝癌的发生有关,研究纳入了113例HCC患者并按中国肝癌分期(CNLC)划分,与30名健康对照者比较[1],结果显示,HCC≥IIa期患者的PD、牙龈退缩、CAL、BOP及舌部病变(舌裂、萎缩性舌炎、舌乳头肿大、舌毛和溃疡)患病率均显著高于健康人,且分期越晚(尤其是IIIb期)牙周炎越重;经调整混杂因素后,PD、BOP和缺牙数量是与HCC晚期呈显著关联的因素,其中PD每增加1mm,HCC分期进展的概率增加181%(OR 2.81,95% CI=1.86–4.25; P<0.001)。

既往另一项队列研究曾报告,基线缺牙11~31颗或全口缺牙者更易发生HCC(HR 1.42,95%CI 1.01–1.98;全口缺牙HR 1.45,95%CI 1.00–2.10),该结果在Zhong等讨论中亦被引用,但其暴露因素为缺牙数量而非直接对牙周炎进行标准化记录,故仅能间接反映牙周健康状况[1]。

此外,PD与AST、ALT、纤维蛋白原、D-二聚体、甲胎蛋白(AFP)和PIVKA-II等HCC关键标志物也显著相关。

多项研究在 HCC肿瘤组织中检测到来自口腔的F. nucleatum细菌显著富集,其表面黏附素FadA可结合肝细胞E-cadherin,激活β-catenin通路,驱动原癌基因转录与肝细胞异常增殖[5]。

牙周炎不仅与HCC相关,越来越多的研究也揭示了牙周炎与肝脏疾病之间的联系,强调口腔健康状况是影响肝脏健康的重要因素。有大型研究队列(10,245人)显示,慢性牙周炎患者发生肝硬化的风险是健康人群的1.7倍(HR 1.7,95%CI 1.2–2.4)。

3.2 口腔健康管理与HCC术后及肝硬化

在肝癌外科领域,一项334例肝切除术的回顾性研究显示,缺乏术前口腔管理是手术部位感染(surgical site infection,SSI)的独立危险因素(OR 10.17),其风险强度高于重度肝纤维化(OR 2.76)[6]。该研究中与SSI关联最强的因素为腹水细菌感染(OR 13.72),提示口腔来源菌群可能参与术后感染的构成。

在肝硬化人群中,牙周治疗还被初步证实可改善肠道菌群失调与肝性脑病[2]。

此外,研究提示规律口腔护理似乎能改善肝硬化患者的预后。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的一项全国性队列纳入47,809例符合条件的代偿期肝硬化患者(2005—2023年),其中8,359例(17.5%)接受了规律牙科预防(dental prophylactic services,DPS,即每年至少1次洁治或牙周维护)[7]。

规律DPS者在2年内新发腹水(OR 0.85)、肝性脑病(OR 0.81)、HCC(OR 0.73)、全因住院(OR 0.85)与肝病相关住院(OR 0.80)的风险均显著降低。

作为阴性对照,结肠镜筛查同样作为依从性检查并未呈现类似的保护效果。不过,上述研究均为回顾性或非随机设计,DPS的分配与患者社会经济地位、就医可及性高度相关,混杂因素难以完全排除[6,7]。

4 争议

目前有关牙周炎与HCC关系的最大不足在于无法界定因果关系。

首先,Zhong等明确指出,尚无法判断是牙周炎先于HCC,还是恶性肿瘤本身导致的全身免疫与营养恶化使牙周状况继发变差[1]。

其二是UK Biobank与部分纳入荟萃分析的研究采用自诉症状,与临床口腔检查的一致性有限,且易受教育程度与健康素养影响;并且混杂因素难以完全校正,吸烟、饮酒、社会经济地位、糖尿病与就诊行为既影响牙周炎,也独立影响肝癌风险[4,8]。

荟萃分析将HCC与结直肠癌合并,掩盖了部位特异性差异[4,8]。

最后,干预证据缺乏随机化,DPS依从性本身即是健康行为的标志,适应证与依从者偏倚难以彻底排除[7]。因此,目前可以确认的是二者关联的稳定性与机制上的合理性,尚不能确认因果关系。

5 结论与展望

综合现有文献,口腔卫生差(以牙周炎为主要表型)与HCC之间存在稳定的统计学关联,这是由细菌直接移位、LPS/TLR4/NF-κB炎症轴、系统性炎症与肠道菌群紊乱四条通路共同构成的“口腔—肠—肝轴”造成。

在临床层面,将常规口腔检查与牙周维护纳入肝癌患者的综合管理,已具备可操作的证据基础:成本低、风险小,且与感染、失代偿、术后并发症乃至HCC发生的风险降低相关。

对于HCC患者而言,这一措施不仅有助于降低感染与失代偿风险,也可能成为改善预后的重要辅助手段。加强口腔医学与肝病学之间的跨学科协作,有望成为该领域最值得关注的方向之一。

参考文献

1. Zhong L, Wang W, Zhao Y, et al. Association between periodontitis and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across different tumor stages. BMC Oral Health. 2026;26(1):650. doi:10.1186/s12903-026-07914-6

2. Tandon P, Berzigotti A. Management of Lifestyle Factors in Individuals with Cirrhosis: A Pragmatic Review. Semin Liver Dis. 2020;40(01):020-028. doi:10.1055/s-0039-1696639

3. Han P, Sun D, Yang J. Interaction between periodontitis and liver diseases. Biomedical Reports. 2016;5(3):267-276. doi:10.3892/br.2016.718

4. Jordão HW, McKenna G, McMenamin ÚC, Kunzmann AT, Murray LJ, Coleman HG.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self‐reported poor oral health and gastrointestinal cancer risk in the UK Biobank: A large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 UEG Journal. 2019;7(9):1241-1249. doi:10.1177/2050640619858043

5. Wu F, Chen Y, Ni X, Yi T, Tan S. The oral–gut–liver axis: linking periodontal microbiota to the pathogenesis of liver diseases. Front Med. 2026;13:1810114. doi:10.3389/fmed.2026.1810114

6. Hasegawa T, Takeda D, Tanaka M, et al. Effects of preoperative dental examination and oral hygiene instruction on surgical site infection after hepatectomy: a retrospective study. Support Care Cancer. 2021;29(2):653-659. doi:10.1007/s00520-020-05525-7

7. Bajaj JS, Silvey S, Aljabi A, Golob Deeb J, Patel N. Dental prophylactic interventions are associated with lower decompensation-related hospitalizations over 2 years in cirrhosis. JHEP Reports. 2026;8(5):101821. doi:10.1016/j.jhepr.2026.101821

8. Sowndarya Madugula1, Dinesh Dhamodhar1, Prabu D, et al. Oral dysbiosis and risk of gastrointestinal cancer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longitudinal studies. Indian Journal of Gastroenterology (July–August 2024) 43(4):729–739. doi:10.1007/s12664-024-01546-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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