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状腺功能减退症遗传特征研究
101例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状腺功能减退症发现5%存在单基因遗传病,PAX8最常见;另19%携带甲减相关隐性基因杂合变异,可能增加患病风险
研究发现,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状腺功能减退症患者中,5%存在孟德尔遗传形式,PAX8最常见;另有19%携带单等位基因变异,提示这些变异可能增加患病风险。
简明总结
研究从1470例初治、非一过性成人甲减患者中识别出220例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占15.0%。与自身免疫性甲减相比,这些患者的甲状腺功能障碍较轻、甲状腺体积较小,左甲状腺素需求剂量较低。
101例无亲缘关系的患者接受13个甲减相关基因/区域的靶向测序。5例(5.0%)被归为孟德尔遗传形式,包括3例PAX8杂合变异、1例疑似DUOX2双等位基因变异和1例疑似TSHR双等位基因变异;另有19例携带隐性甲减相关基因的单等位基因变异。后者可能影响患病风险,不能仅凭检出单杂合变异即认定其为甲减病因。原文未开展变异功能实验,部分变异的致病性仍不明确。
摘要
目的
非自身免疫性甲状腺功能减退症以甲减和甲状腺自身抗体阴性为特征,目前对其临床及遗传特征了解有限。本研究旨在描述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的临床和遗传特征。
方法
这项回顾性研究纳入1470例1979年以前出生、在日本东京伊藤医院随访的初治成人甲减患者(血清TSH>10 mU/L)。其中,根据甲状腺自身抗体测定结果,220例被诊断为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对这220例患者中的101例进行了13个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相关基因的测序。系统评价了甲状腺功能和形态等临床特征。
结果
在1470例初治、非一过性甲减患者中,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占15.0%。与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相比,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的血清TSH较低(17.0 vs 28.3 mU/L;P<0.001),血清游离甲状腺素(fT4)较高(11.5 vs 8.9 pmol/L;P<0.001),甲状腺体积较小(13.4 vs 24.9 g;P<0.001)。遗传分析显示,接受分析的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中,5.0%存在孟德尔遗传病,PAX8是最常受累的基因。另有19%的受检患者携带DUOX2、DUOXA2、SLC26A4、TG、TPO及TSHR等甲减相关基因的单等位基因变异,这些基因的缺陷可导致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
结论
在初治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中,甲状腺功能障碍较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轻,甲状腺体积也较小。孟德尔遗传形式较罕见,但单等位基因变异携带者的频率出乎意料地高,提示这些变异可能增加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的遗传风险。
引言
甲减是一种常见疾病。一般人群显性甲减(即血清TSH升高且游离T4[fT4]浓度降低)的患病率为0.2%~0.7%;根据采用的定义不同,亚临床甲减(即血清TSH升高而fT4浓度正常)的患病率为2.2%~9.0%。显性甲减病例中,67%~84%的甲状腺自身抗体阳性,因而被认为属于自身免疫性甲减。无论在一般人群还是甲减患者中,女性甲状腺自身抗体阳性的比例均高于男性。以甲状腺自身抗体阴性为特征的非自身免疫性甲减,占显性甲减的16%~33%。目前很少有研究系统考察非自身免疫性甲减,对其机制也知之甚少。
先天性甲减是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的代表性例子,全球每2000~3000名出生婴儿中发生1例。日本于1979年开始先天性甲减的新生儿筛查(NBS)。随着早期诊断和治疗的实施,伴生长受限及智力障碍的先天性甲减病例已大幅减少。根据甲状腺形态,先天性甲减可分为3大类:甲状腺发育异常、甲状腺激素合成障碍,以及甲状腺解剖结构正常的先天性甲减。
甲状腺发育异常是描述甲状腺器官形成异常的术语,包括甲状腺缺如、发育不全、异位及半侧缺如。甲状腺发育异常是永久性显性先天性甲减最常见的形式。多数病例为散发,但也有涉及TSH受体(TSHR)以及PAX8、NKX2-1等转录因子的罕见遗传缺陷报道。甲状腺激素合成障碍是指甲状腺激素生物合成的先天性缺陷,其特征为甲状腺肿及血清甲状腺球蛋白(Tg)升高(Tg缺陷除外)。其主要病因为孟德尔遗传病,涉及DUOX2、DUOXA2、IYD、SLC5A5、SLC26A4、SLC26A7、TG及TPO等基因。
除先天性甲减外,关于非自身免疫性甲减遗传背景的报告非常少。Alberti等对10例甲状腺抗体阴性、新生儿至青少年期出现高促甲状腺激素血症的受试者进行TSHR分析,发现1例双等位基因及3例单等位基因TSHR失活性变异携带者。聚焦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的研究更少。Tonacchera等分析了42例非自身免疫性亚临床甲减受试者(包括8例儿童)的TSHR,其中包含来自3个家系的8例患者;在来自2个家系的5例患者中,发现1例双等位基因及4例单等位基因TSHR失活性变异携带者。上述非自身免疫性甲减遗传背景研究仅对TSHR进行测序。单等位基因TSHR变异携带者的表型不一,既包括血清TSH升高者,也包括TSH正常者。
本报告描述了日本规模最大的甲状腺专科医疗机构之一——伊藤医院中,成人期确诊的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队列。对1400余例初治自身免疫性及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的甲状腺状态进行了系统评价,并对101例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开展综合遗传分析。本研究旨在通过病例的临床及遗传特征分析,了解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的病理生理机制。
材料与方法
患者
这项回顾性研究纳入了在日本开展NBS之前出生、初治且患非一过性甲减的成人患者(图1)。排除既往接受过甲减治疗(如左甲状腺素[LT4]治疗)、Graves病治疗(如抗甲状腺药物、放射性碘治疗或甲状腺切除术)或甲状腺结节治疗(如甲状腺切除术)的患者。

图1 研究入组流程图。首次就诊时3851例患者存在甲减(TSH>10 mU/L),其中2166例因资料缺失被排除,215例因一过性甲减被排除。在具备自身抗体及甲状腺解剖资料的1470例初治、非一过性甲减患者中,1216例为自身免疫性甲减,254例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254例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中,34例有外源性甲减。因此,识别出220例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并对101例非自身免疫性病例开展遗传分析。
2008年1月至2020年12月,伊藤医院共有3851例1979年以前出生的初治患者被诊断为甲减(即TSH>10 mU/L)。其中,分别有1427例及739例因首次就诊时缺少自身抗体测定(TgAb、TPOAb或TRAb)或甲状腺超声检查而被排除。另有215例患者未接受LT4替代治疗,至末次就诊时甲减改善、TSH低于10 mU/L,也被排除。
因此,共有1470例成人初治、非一过性甲减患者具备自身抗体及甲状腺解剖资料。在254例被归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的抗体阴性患者中,34例存在可识别的外源性病因,包括20例接受体外放射治疗、8例亚急性甲状腺炎及6例使用干扰甲状腺功能药物的患者[补充表S1]。其余220例归为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临床分析纳入1216例自身免疫性甲减及220例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对其中提供知情同意的101例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开展遗传分析。
研究方案获伊藤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号372)及日本国立成育医疗研究中心伦理委员会(批准号553)批准。每位受试者均为遗传分析提供了书面知情同意。
甲状腺超声及基于形态的分类
所有特发性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均在开始治疗前接受超声甲状腺形态评估。检查使用配备频率为10 MHz或更高的线阵探头的高分辨率超声系统。研究期间使用过多种超声系统。2008年至2009年,10 MHz数字探头与LOGIQ E9、Voluson E8(GE Healthcare,日本东京)及HDI 5000系统(Philips,日本东京)配合使用。2009年至2019年使用Xario XG、Aplio XG及Aplio MX系统(Toshiba Medical Systems[现为Canon Medical Systems],日本大田原)。自2014年起引入Aplio 400系统(Toshiba Medical Systems),2017年引入Aplio i800系统(Toshiba Medical Systems)。
根据超声结果,特发性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分为3组:(1)甲状腺肿,正常位置的甲状腺增大;(2)腺体正常,正常位置的甲状腺大小正常;(3)发育异常,甲状腺组织位于异常位置(异位),或正常位置的甲状腺较小(发育不全)。甲状腺肿及发育不全依据右叶测量值定义。男性宽度>23 mm和/或厚度>20 mm、女性宽度>21 mm和/或厚度>17 mm定义为甲状腺肿。宽度<11 mm定义为甲状腺发育不全。截断值分别对应本机构2140例甲状腺功能正常且自身抗体阴性成人参考数据的第97.5百分位数(甲状腺肿)及第2.5百分位数(发育不全)[见补充方法1]。
本研究甲状腺结节定义为直径>10 mm。甲状腺体积(g)使用本机构专用公式计算:右叶宽度(cm)×厚度(cm)×长度(cm)×0.7365+左叶宽度(cm)×厚度(cm)×长度(cm)×0.7412-0.55。该公式通过超声测量值与基于CT的甲状腺重量进行回归建立,后者以手术标本验证(n=86,r=0.98)[见补充方法2]。
生化检测
血清TSH、游离T3(fT3)、fT4、Tg、TgAb、TPOAb及TRAb分别使用电化学发光免疫测定:Elecsys TSH(RRID:AB_2756377)、Elecsys FT3 III(RRID:AB_2925177)、Elecsys FT4 III(RRID:AB_2893401)、Elecsys Tg II(RRID:AB_2894917)、Elecsys Anti-Tg(RRID:AB_2894922)、Elecsys Anti-TPO(RRID:AB_2916057)及Elecsys TRAb(RRID:AB_2937002);生产商为Roche Diagnostics GmbH,瑞士巴塞尔。参考区间为:TSH 0.2~4.5 mU/L;fT3 3.4~6.6 pmol/L;fT4 10.3~20.6 pmol/L。截断值为:Tg≤33.7 ng/mL;TgAb≤40.0 IU/mL;TPOAb≤28.0 IU/mL;TRAb≤2.0 IU/L。
遗传分析
采用标准技术从外周血白细胞提取基因组DNA。使用QIAseq Targeted DNA Custom Panel(QIAGEN,德国Hidden)进行遗传分析,该面板包含13个甲减相关基因/区域(DUOX2、DUOXA2、FOXE1、IYD、NKX2-1、PAX8、SLC5A5、SLC26A4、SLC26A7、TG、TPO、TSHR及15q26.1上的TTTG微卫星)。按照制造商方案处理基因组DNA样本(20 ng),构建二代测序文库,并使用MiSeq(Illumina Inc.,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测序。
满足下列任一条件的变异被归为致病:(1)截短变异(即无义、移码或剪接位点变异);(2)既往已知致病或功能性变异;(3)罕见错义变异(ToMMo 54KJPN中的等位基因频率<0.005),且14种计算致病性预测算法中至少7种判定其有害。这些算法包括SIFT、PolyPhen-2、LRT、MutationTaster、MutationAssessor、FATHMM、PROVEAN、MetaSVM、MetaLR、M-CAP、BayesDel addAF、BayesDel noAF、AlphaMissense及CADD。
统计分析
正态和非正态分布数据分别采用均值及标准差、以及中位数及四分位距描述。使用Shapiro–Wilk检验考察各分布的正态性。采用Welch t检验、Mann–Whitney U检验、方差分析、Kruskal–Wallis检验、Steel–Dwass检验或Tukey诚实显著差异检验计算显著性。使用Fisher精确检验判断两个分类变量间是否存在非随机关联。对使用Fisher精确检验进行的多重比较采用Bonferroni校正。
通过logistic回归分析比较自身免疫性与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因变量为甲减类型(非自身免疫性=1,自身免疫性=0),自变量包括年龄、LT4剂量、血清TSH、血清fT4、血清Tg及甲状腺体积。计算调整后优势比及95%置信区间,以识别与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相关的因素。使用JMP 17.0软件(SAS Institute,美国北卡罗来纳州卡里)分析。统计分析结果以P<0.05为有统计学意义。
结果
成人非自身免疫性与成人自身免疫性甲减的比较
本研究识别出1216例自身免疫性甲减和220例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均具有甲状腺形态资料(表1)。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组的女性比例(69.1%)低于自身免疫性甲减组(84.0%;P<0.001)。非自身免疫性组估算甲状腺体积中位数(13.4 g)小于自身免疫性组(24.9 g;P<0.001)。与自身免疫性组相比,非自身免疫性组血清TSH中位数较低(17.0 vs 28.3 mU/L;P<0.001),血清fT4均值较高(11.5 vs 8.9 pmol/L;P<0.001),治疗所用LT4剂量中位数较低(50.0 vs 75.0 μg/日;P<0.001)。显性甲减(即fT4<10.3 pmol/L)在自身免疫性组更常见(67.8% vs非自身免疫性组39.1%;P<0.001)。自身免疫性组血清Tg中位数较低(5.3 vs 88.7 ng/mL;P<0.001),可能因其存在TgAb,导致测定值假性偏低。

表1 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组与成人自身免疫性甲减组的比较。数据以中位数(四分位距)表示。缩略语:BMI,体重指数;fT3,游离三碘甲状腺原氨酸;fT4,游离甲状腺素;LT4,左甲状腺素;Tg,甲状腺球蛋白;TgAb,甲状腺球蛋白抗体;TPOAb,甲状腺过氧化物酶抗体;TRAb,TSH受体抗体。a:fT4<10.3 pmol/L。
多变量logistic回归分析证实,相比自身免疫性甲减,非自身免疫性甲减与较高血清fT4独立相关(优势比[OR]1.30;95% CI,1.17~1.43;P<0.001),并与较低LT4剂量需求(OR 0.98;95% CI,0.97~0.99;P=0.001)及较小甲状腺体积(OR 0.91;95% CI,0.89~0.94;P<0.001)独立相关[补充表S2]。这些结果提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的甲减状态较轻,甲状腺腺体较自身免疫性甲减小。
特发性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的特征
为研究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的分子基础,对101例无亲缘关系的患者开展遗传分析。17例(16.8%)有甲减家族史。LT4替代治疗剂量为1.1±0.4 μg/kg/日。按甲状腺形态,101例中23例为甲状腺肿、63例腺体正常、15例发育异常。与形态正常者相比,甲状腺肿患者的TSH中位数较高、fT4中位数较低、fT3/fT4比值中位数较高、Tg中位数较高。发育异常组与腺体正常组的甲状腺功能检查结果无显著差异[图2、补充表S3]。

图2 3个甲状腺形态组之间甲状腺功能检查结果及LT4剂量的比较。水平线表示中位数。仅对有显著差异的比较标示P值。
遗传分析发现,3例患者携带PAX8杂合变异(c.26-4_69del、p.Arg49His及p.Glu67Lys),1例携带疑似双等位基因DUOX2变异(p.Lys530*及p.Leu1160del),另1例携带疑似双等位基因TSHR变异(p.Arg450His及p.Met572Leu)[表2、补充数据S1]。该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队列中,孟德尔遗传形式患者比例为5.0%(95% CI,2.2~9.8)。这5例的临床资料总结见表2。简而言之,该亚组包括2例男性及3例女性,5例中3例有甲状腺肿,2例PAX8变异携带者有甲减家族史。

表2 遗传缺陷患者首次就诊时的资料总结。缩略语:F,女性;LT4,左甲状腺素;M,男性;NE,未评估;Tg,甲状腺球蛋白。a:末次就诊时。b:还检出SLC5A5 p.Ala402Thr杂合变异。
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中的单等位基因变异
除5例孟德尔遗传形式甲减患者外,还识别出19例携带常染色体隐性甲减致病基因单等位基因(即杂合)变异的患者(表3):TSHR变异携带者7例、DUOX2变异携带者5例、TG变异携带者4例、DUOXA2变异携带者1例、TPO变异携带者1例、SLC26A4变异携带者1例。单等位基因变异携带者总数为19例,其中16例甲状腺形态正常,3例有甲状腺肿。

表3 单等位基因变异携带者首次就诊时的资料总结。缩略语:F,女性;LT4,左甲状腺素;M,男性;NE,未评估;Tg,甲状腺球蛋白。a:末次就诊时。
与分子病因未明确的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相比,携带甲状腺激素合成障碍相关基因(DUOX2、DUOXA2、SLC26A4、TG及TPO)单等位基因变异者的甲状腺右叶宽度中位数较大(15.8 vs 14.3 mm;P=0.03)。除TG变异携带者外,这些患者血清Tg浓度相对较高,中位数(四分位距)为164.9(143.5~341.8)ng/mL[图3、补充表S4、S5]。虽然单等位基因变异携带者与非携带者在年龄、性别及甲状腺功能检查结果方面无差异,但携带者有家族史的比例(32%)高于非携带者(12%)[图3、补充表S4、S5]。

图3 单等位基因变异携带者(DUOX2、DUOXA2、SLC26A4、TG及TPO[甲状腺激素合成障碍相关基因]和TSHR)与分子病因未明确组之间,甲状腺功能检查结果、LT4剂量及甲状腺右叶大小的比较。水平线表示中位数。仅对有显著差异的比较标示P值。
讨论
这项在日本大型甲状腺专科机构开展的横断面研究,展示了成人期确诊、初治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的临床及遗传特征。临床上,非自身免疫性甲减与自身免疫性甲减不同。遗传上,孟德尔遗传形式的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罕见,但单等位基因变异携带者频率出乎意料地高。据我们所知,这是对系统筛选的成人非自身免疫性甲减队列开展的首项、也是规模最大的综合遗传研究。
在初治、非一过性甲减患者中,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占15.0%。特发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中女性占优势(女男比2:2),但程度弱于自身免疫性甲减(女男比5:3)。自身免疫性甲减本质上由细胞免疫异常引起,自身抗体生成被认为是继发于组织破坏的变化。本非自身免疫性甲减队列可能包含存在自身免疫参与,但因组织破坏和/或自身免疫反应较轻而未产生自身抗体的患者。
尽管如此,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的临床特征仍与自身免疫性甲减不同:前者往往甲状腺较小、血清fT4较高,且需要的LT4剂量较低。非自身免疫性甲减可能因甲状腺功能障碍较轻,达到TSH目标所需LT4剂量较低。这也可能产生较小的代谢影响,体现为总胆固醇较低(P<0.0001)。无论甲状腺功能如何,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甲状腺体积均显著大于非自身免疫性甲减。可能解释包括:(1)自身免疫反应导致炎症细胞浸润及纤维化;(2)残余甲状腺滤泡细胞更多,导致自身抗体生成增加。
非自身免疫性甲减中,影响甲状腺体积的机制比自身免疫性甲减更多样。某些情况可导致甲状腺肿(如不产生自身抗体的免疫介导机制,或甲状腺激素生物合成的先天性缺陷);另一些情况则可导致甲状腺发育不全/萎缩(如TSH信号缺陷或甲状腺发育异常)。这些不同机制可解释非自身免疫性甲减中观察到的较小甲状腺体积中位数。
本研究发现,在NBS引入前出生、初治且非一过性的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中,PAX8缺陷是最常见的孟德尔遗传形式。3例PAX8变异携带者中2例有甲减家族史。对于呈垂直传递的非自身免疫性甲减家系,鉴别诊断时应考虑PAX8缺陷。
常染色体隐性甲减致病基因的单等位基因变异携带者比例较高。这类隐性基因的功能丧失变异可能没有生物学效应(即健康变异携带者),因此在任何患者队列中检出这类变异,并不直接提示其与病因存在因果关系。这些变异在一般人群中也以一定频率存在。本队列中16.8%的患者检出DUOX2、TSHR、TG或TPO变异,而一般人群估计频率为3.3%。
具体而言,本患者队列单等位基因TSHR变异频率为7/101(6.9%;95% CI,3.4~12.4),是一般人群估计频率(0.58%)的10倍以上。同样,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单等位基因DUOX2变异频率为4/101(4.0%;95% CI,1.6~8.4),是一般人群频率(1.5%)的3倍以上。我们在先天性甲减队列中也报告过类似发现,即单等位基因变异频率较高。这些结果强调,相比一般人群,本队列中上述基因单等位基因变异的频率明显更高。
在这两类不同的非自身免疫性甲减(先天性甲减或初治非自身免疫性甲减)中,推测单等位基因变异并非疾病发生的“全或无”决定因素,而是改变发病概率的风险因素。通常认为甲减是一种多因素疾病:甲状腺自身抗体阳性者甲状腺功能正常并不少见,提示自身免疫性甲减的发生还需要其他因素。这些单等位基因变异属于影响甲状腺激素生成能力的因素,可能仅在携带者累积了额外负担(碘缺乏或过量、细胞自身免疫、衰老)时才导致甲减。
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首先,研究对象仅限于成人期确诊的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推测中重度先天性甲减及严重获得性非自身免疫性甲减通常会在成年早期之前确诊。应注意,本研究涉及的是相对较轻的非自身免疫性甲减病例。其次,尽管研究在日本规模最大的医疗机构之一开展,但仅对101例进行遗传分析,无法进行多变量分析等更详细的统计分析。
第三,本研究未对检出的变异进行功能分析。虽然进行了计算预测分析,但仍需实验验证这些变异对蛋白功能的实际影响。因此,某些变异的致病性仍不明确。最后,本研究是在日本东京开展的单中心研究,应注意日本人群碘摄入较高。需要在其他患者队列开展后续研究,才能得出可靠结论。
总之,本研究在日本规模最大的甲状腺专科机构之一,对成人期确诊、初治且自身抗体阴性的甲减患者开展了系统临床和遗传分析。非自身免疫性甲减患者的病情较自身免疫性甲减轻,甲状腺体积较小。本队列中孟德尔遗传形式甲减的比例(5.0%)不高。然而,约20%的患者携带常染色体隐性甲减致病基因的单等位基因变异,提示这些变异可调节患病风险。非自身免疫性甲减似乎与自身免疫性甲减一样,是一种多因素疾病;为阐明其整体发病机制,可能需要整合分析遗传与环境因素。
文献来源
Sugisawa C, Uehara E, Tanase-Nakao K, et al. Clinical and Genetic Characteristics of Adult Nonautoimmune Hypothyroidism: A Single-institution Study. The Journal of Clinical Endocrinology & Metabolism. 2026;111:e32–e40. DOI: 10.1210/clinem/dgaf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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